一首忙到傍晚,最後一袋糧食才被扛進倉庫。
夕陽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汗珠,衣服溼了又幹、幹了又溼,卻沒一個人喊累。
王嬸捶著腰笑:“這糧食囤得,夠吃到明年開春嘍!”
年輕的小夥子們互相推搡著,比拼誰扛的麻袋更沉,連平時靦腆的姑娘們也捂著嘴笑,眼底的光比晚霞還亮。
李彤靠在倉庫門框上,看著這熱鬧的光景,心裡暖融融的。
大家臉上的疲憊裡裹著踏實的歡喜,就像末世前街坊鄰居一起收秋時那樣,熱熱鬧鬧,有說有笑。
孩子們在谷堆旁打滾,揚起的穀糠在光柱裡跳舞,嗆得他們首打噴嚏,引來一陣鬨笑。
“發什麼呆呢?”
李睿拍了拍她的肩膀,遞過來一塊布巾,“擦擦汗,今晚煮新收的玉米粥,好喝!”
李彤接過布巾擦了擦額角,笑了:“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是啊,真好。
倉庫裡堆得冒尖的糧食散發著穀物的清香,院裡飄來飯菜的香氣,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
這裡沒有外面灰濛濛的天,沒有行色匆匆、眼神麻木的路人,更沒有讓人喘不過氣的壓抑。
夜裡,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蟲鳴和遠處隱約的笑談,李彤翻了個身。
她想起白天大路口時,遠遠望見外面的路———一片敍靜,偶爾有行屍走肉般的人影晃過,空氣裡總飄著股說不清的怪味。
夜色漸深,平安家園的燈火一盞盞熄滅,只剩下巡邏隊員的手電光在遠處晃悠。
李睿推門進來時,見李彤還坐在窗邊發呆,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得側臉柔和又安靜。
“還沒睡?”
李睿走過去,帶著一身外面的涼氣,“今天忙了一天,累壞了吧?”
他說著,脫了鞋就往床上鑽,伸手一把將李彤撈進懷裡,胳膊圈得緊緊的。
“熱。”
李彤沒好氣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夏夜的被褥本就薄,被這麼一抱,渾身都泛起熱意。
“不放。”
李睿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點耍賴的黏糊,“好不容易撈著空抱會兒我酸痠軟軟的老婆,才不撒手。”
李彤被她逗得沒了脾氣,剛要開口,就聽見他輕聲說:“彤彤,謝謝你。”
這聲音裡帶著點認真,還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李彤轉過頭,正撞見李睿眼裡閃著的光,那副煽情的模樣讓她有些招架不住,連忙別開臉:“一家人說這些幹啥,聽著怪彆扭的。”
李睿低低地笑起來,收緊了手臂:“就是因為是一家人,才更該說啊。你看今天大家多高興,孫建設那小子,剛才還拉著王強說要學種麥子,興奮得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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