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管事第三日來到黑水屯時，胡家那袋白米擺在官牌下。
封口麻繩仍是許家的結法。
袋裡少了一小把，胡家兒媳己經用嚴順付來的乾糧補足。穀物不同，她又從自己分到的工糧中添了一小袋，放在旁邊。
“白米我沒吃完。”
她對何管事說，“缺的照你開價補。”
何管事看了一眼米袋。
“契書己經按印。”
“糧還你。”
“青糧買賣寫得清楚。許家沒有逼你。”
“我知道。”
婦人手掌上的裂口結了薄痂。她把契書也放到桌上，紅手印仍在右下角。
“我家不賣了。”
何管事坐在馬上，沒有下地。
“胡娘子，許家今日肯收回，往後再缺糧，收糧棚未必還給你開門。”
胡娘子低頭看著最小的孩子。
孩子懷裡抱著黑鍋，鍋底新補了一塊鐵片。昨夜那頓飯添了嚴順付來的雜豆，他吃得很慢，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以後再說。”
何管事的視線移到其他人身上。
昨日問過價的兩戶都沒有上前。東坡兄弟正在車場修木架，周禾妻子和胡家二兒媳坐在繩棚下搓藤繩。
官道司新送來的木料堆在舊倉旁。
車場裡停著一輛過路貨車，車伕正拿碎糧換草墊。糧不多，落進共灶陶盆時仍有聲響。
何管事翻身下馬。
他開啟胡家的糧袋，伸手捻了捻。
“米少過。”
胡娘子把補糧的小袋推過去。
“缺多少，從這裡取。”
“許家收的是白米。”
“那便折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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