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二十五分。
童顏扶著門框,一條腿先邁出來,腳尖剛沾地,眉頭就狠狠擰成了個“川”字。
她倒吸一口涼氣,像是踩到了什麼燒紅的烙鐵,那條腿觸電似的縮回去,整個人重心不穩,差點給門框行個大禮。
“嘶——陳哲,你大爺的!”
這一聲罵得中氣不足,尾音還帶著點剛才哭過後的沙啞,聽著不像罵人,倒像是在撒嬌。
陳哲慢條斯理的跟在她身後走出來,手裡拎著那個黑色的雙肩包,另一隻手還不忘把房卡退出來揣進兜裡。
他看著童顏那副“半身不遂”的架勢,強忍著嘴角的笑意,伸手虛扶了她一把:“慢點,學姐。這才九點半,離門禁還有半個小時,急什麼?”
“我不急?我腿都要斷了!”童顏一把拍開他的手,扶著牆根,像個剛學會走路的企鵝一樣,一步一挪往電梯口蹭。
她現在的形象實在談不上優雅。
那件借來的白襯衫下襬皺得像團鹹菜,領帶早就不知道被扔哪兒去了,領口的扣子崩飛了一顆,露出的鎖骨上還留著個可疑的紅印子。
深灰色的百褶裙倒是穿得好好的,就是裙襬下那雙原本白得晃眼的腿,此刻正不受控制的微微打顫。
最慘的是那雙黑色圓頭小皮鞋。
之前進門的時候還覺得鋥亮可愛,現在穿在腳上簡首就是刑具。
每走一步,腳後跟都在鞋幫裡磨得生疼,像是被人拿砂紙狠狠搓過。
“這鞋……這鞋是不是買小了?”
童顏走了兩步,實在忍不了,停下來把腳後跟從鞋裡提出來,踮著腳尖透氣,一臉悲憤,“我平時穿這碼正好,怎麼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就跟裹小腳似的?”
陳哲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她腳後跟那片磨破的紅腫皮膚,視線又往上移了移,落在她裙襬下那雙還在輕微痙攣的小腿肚上。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誠懇:“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是鞋的問題,是腿的問題?”
童顏回頭瞪他,眼尾泛紅,像只被惹毛了的兔子:“腿怎麼了?腿招你惹你了?”
陳哲聳聳肩,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沒怎麼,就是剛才運動量有點大,乳酸堆積,導致肌肉痙攣,俗稱——腿軟。”
“陳哲!”童顏咬牙切齒,抓起揹包帶子就想砸他,結果手剛抬起來,腰際一陣痠軟,動作瞬間變形,變成了個軟綿綿的揮手,“你給我閉嘴!”
這一嗓子喊完,她大概是用力過猛,身子晃了晃,不得不又扶住牆壁。
電梯門“叮”地一聲開了。
童顏如蒙大赦,趕緊挪進去,背靠著轎廂壁,長出了一口氣。
陳哲跟著進去,按了一樓。
狹小的空間裡,鏡子裡映出兩人的模樣。
陳哲衣衫整齊,除了頭髮稍微亂了一點點,看起來人模狗樣。
反觀童顏,頭髮凌亂,臉頰緋紅,襯衫釦子錯位,裙襬還沾著點不知什麼時候蹭上的褶皺,活像個剛遭遇了什麼“慘絕人寰”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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