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嵐第二天下午,提早許久就摸到了夜色酒吧。
店面還沒到營業時間,馬老闆正領著店員在門口擺放預約告示牌。
昨夜熱搜帶來的熱度半點沒降,今晚全場座位早早被訂空,就連站立觀賞的名額都開始限量發放。
齊墨獨自坐在舞臺鋼琴跟前,慢悠悠除錯剛更換的琴絃。
高跟鞋敲擊地磚的聲響由遠及近鑽進店裡,他頭都沒抬,指尖反覆按壓同一枚高音琴鍵,凝神分辨回彈時那一絲滯澀的卡頓。
周嵐立在臺下,靜靜打量了他整整一分鐘。 真人遠比影片裡更抓人。無關皮囊長得多出彩,是周身裹著一層遠超年紀的鬆弛疏離。
尋常人被她這般首白打量,要麼侷促拘謹,要麼刻意展露優勢博好感。
唯獨齊墨,全然無視周遭視線,滿心只糾結手裡這架鋼琴的琴鍵能不能順心意回彈。
“齊墨?”
琴聲驟然停下。
他抬眼,視線隔著一層墨鏡鏡片,順著對方精緻的高跟一路往上掃,掠過手腕佩戴的腕錶,最終定格在她還沒來得及遞出的名片上。 “周女士,下午好。”
“我還沒有把名片遞給你。”
“名片字型印得醒目。”齊墨抬手指了指反光的琴蓋,“鏡面反光倒著看,字跡一清二楚。”
周嵐低頭望去,自己的名片輪廓清清楚楚映在琴身烤漆面上。 她將卡片平放落在琴蓋上:“觀察力很出眾。”
“主要是太受歡迎了,習慣先看看來的是客人還是債主。”
周嵐動身之前,讓人徹查過齊墨的資料。海外就讀履歷、體檢記錄、入境備案全部能夠互相佐證,可整份個人檔案乾淨得過分刻意。
沒有過往社交賬號,沒有同窗合照,近三個月的生活軌跡一片空白,彷彿是有人提前備好全套合法資料,硬生生將這麼一個人憑空安插進京市。
她做經紀人多年,習慣先摸清藝人的底細,規避後續不必要的風險。眼前這人履歷空白得反常,她順著人際關係的方向旁敲側擊問話。
齊墨只說自己方才歸國,從前的舊友西散各地,早就斷了往來。這話算不上謊話,可話語滑溜溜的,抓不住半點真實線索。
周嵐換了幾種問話角度深挖,半句有用的資訊都撬不出來。
“周女士盤問戶口的本事倒是嫻熟。” 齊墨唇角噙著淺淡笑意,“可惜我這份人生履歷,拍不出什麼跌宕連續劇。”
周嵐停下了追問。圈裡有秘密的人不少,只要行事安分守法,不會拖累公司投資虧損,她真沒興趣替每個藝人考古。
“開門見山,我此番過來是談合作。” 她拉開一旁座椅落座,將一份檔案袋推至琴蓋中央。
袋裡裝著經紀合作意向書:八年獨家繫結,公司抽取七成收益;藝名、肖像權、全網社交賬號統一交由公司管控;藝人無權私自承接任何商業活動。
“雲圖娛樂能給你匹配系統的藝人培訓、全網宣發、頂層行業資源。”周嵐語氣平穩,“你沒有履歷和作品,只有一段偶然走紅的影片。熱度最多能維持幾天,找個專業的公司,才能幫你變現,獲得更好的發展。”
齊墨沒有立刻反駁,捧著檔案從頭讀到尾,又折返回去細看中間條款,用筆尖圈畫了好幾處刺眼內容。
公司宣傳投入成本無上限,所有培訓花銷全數折算成藝人個人欠款;藝人無權拒絕公司安排的任何工作;違約賠償金三千萬起跳,最離譜的一條,簽約期間拍攝的所有肖畫素材,公司擁有永久使用權。
齊墨用筆尖點了點 “永久” 兩個字:“你們招藝人,還附帶墓地使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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