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上午，吳斜領著眾人逛古寨，邊走邊講。
他講得通透詳實。
哪座吊腳樓是哪年建的、門楣上的雕花是什麼講究、寨子的水系怎麼防火防匪。
各類史料典故信手拈來，一眾人聽得目不轉睛，連素來沒什麼耐心的陳嶼，都靜靜駐足聽入了神。
走到後山老棧道入口，吳斜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半空懸於崖壁的老舊木架。
“這條棧道距今兩百餘年。”
“古時沒有鋼筋水泥，匠人僅靠在崖壁鑿出深孔，嵌入木樑、鋪架木板，一節一節拼接而成，是老一輩傳下來的紮實手藝。”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但兩百年了，木頭會朽，崖壁會風化。老棧道現在只做觀賞，禁止踩踏。節目組新搭的那段，走人沒問題。”
他側頭看向導演，實則說給在場所有人聽。
“但山中氣候多變，一旦落雨棧道溼滑，萬萬不可心存僥倖靠近古棧道區域。”
導演連連應聲，幾位嘉賓也紛紛點頭應下。
唯有齊墨，順著吳斜的視線，將目光長久落在新舊棧道銜接的介面處。
他看的不是老棧道，是新棧道和老棧道介面的地方。
新木樁打進崖壁的位置，比老棧道的木樑孔位低了一截，看得出搭建時一味趕工期，並未紮根進堅固的深層岩層。
吳斜的視線同樣停留在那處隱患點位。
兩個常年遊走險地的老江湖，目光在雨霧前短暫相撞，又不動聲色各自移開。
兩人全程沒有半句交流，可齊墨心底緊繃的那根警戒弦，悄然收緊。
倉促趕工的設施，最經不起惡劣天氣考驗。
當晚收工，吳斜藉著和嘉賓核對次日拍攝行程的由頭，獨自站在齊墨暫住的柴房門外。
“你也看出來樁子的問題了。” 他壓低嗓音。
“新樁子打得淺。”齊墨靠在門框上，“圖快，沒打到實巖裡。晴天沒事，架子撐得住。就怕下雨。”
“我查過氣象。” 吳斜指尖推了推眼鏡，神色平靜，“後天會有大範圍降雨。”
“那這兩天盯緊這片棧道，別讓人往那段湊。” 齊墨叮囑。
“我明白。” 吳斜應聲，轉身欲走，腳步又猛地頓住，回頭喚他，“齊墨。”
“嗯？”
“這一站錄製結束，回臨江院子。” 他背對著齊墨，語調平淡溫和。
“胖子提前燉好了湯，等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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