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那間沒開燈的公寓。
張祈靈己經在電腦與電視螢幕前枯坐數日。
自打那晚聽見《渡鍾》，他身體裡某樣東西就再沒安分過。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神授拿走了他大半的記憶，剩下的是一地撿不起來的碎片，割手，拼不成形。
可那段旋律如一根細針，首首扎進雜亂的碎片堆裡，靜悄悄地催動那些碎片緩緩移位、震顫。
他迴圈往復翻找、播放新流傳出來的棧道救人影片。
雨裡，齊墨繫著繩子，趴在斷裂的棧道上，把一個快墜下去的人生拽了回來。
畫面很迷糊。
他只能一遍遍地看，看齊墨打繩結的手法，看他踩著斷板往前挪的步子，看著他單手扣住崖壁、腰腹發力的那一下。
他的身體比混沌的大腦先一步認出這套動作，深入骨髓的肌肉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
他看那個人繫繩結的時候，自己的手指會不受控地跟著動。
望著影片裡那人纏繞繩結，他自己的手指會下意識同步彎曲、比劃。
看齊墨踏在斷裂棧道上步步試探，他會本能屏住呼吸，那種踏錯一步便是萬丈深淵的窒息危機感，熟悉得讓心口發緊。
影片裡齊墨在崖上懸著的那幾秒，他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口。
一種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恐懼攫住了他：他會掉下去。
可齊墨穩穩穩住身形，將墜崖的女嘉賓平安拉回棧道，鏡頭掃到他側臉時，還能漫不經心地扯出一抹慵懶鬆弛的笑。
就是那抹笑容。
張祈靈將畫面定格在這個模糊的瞬間，獨自在漆黑密閉的公寓裡靜坐了一整夜。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緩緩起身，踱步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抽屜裡有幾樣東西。
一塊碎裂的舊墨鏡，一把樣式古怪的舊刀，還有一沓他這些年在世界各地輾轉時，下意識收集起來的東西。
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留著。
他拿起那塊碎裂的墨鏡，看了很久。
鏡片碎了，只剩半邊框。
他不記得這是誰的，也不記得從哪兒來的。
可每次看見它，胸口都會悶一下，像丟了什麼，怎麼找都找不回來。
影片裡那個叫齊墨的人，也總戴著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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