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祈靈沉默地站了會兒，慢慢坐回那張單人沙發上，手放在膝蓋上，像個被罰站後終於獲准坐下，卻還是不知所措的孩子。
齊墨沒再看他，低頭繼續圈畫劇本。
餘光裡，那道目光又落了過來。這一次，沒有再起身替他做什麼。
……
只有吳斜，這兩天有點不對。
他自己沒察覺。
齊墨給張祈靈理衣領，隨口跟張祈靈說“那椅子硌，換這邊坐”，又把削好的果子往張祈靈那邊推。
每一回，吳斜手裡的動作都會幾不可察地慢下來。
停頓完，他會低下頭，繼續手裡的事，把那點自己都說不清的，堵在胸口的東西，壓下去。
他給自己的理由很充分：小哥記憶不穩，情緒也不穩，齊墨白天要忙進組的事，總得有個人在家盯著。
那天傍晚，齊墨在廚房幫胖子打下手。
張祈靈照例守在廚房門口的門檻上。
胖子繫著圍裙，一邊顛勺一邊扯著嗓子唸叨：“我跟你們說，咱們這一大家子人齊整整湊一塊兒，是我這輩子最舒坦的事。就差花兒那小子不肯常來住，他嫌我這兒吵。”
“他有自己的地界。”齊墨幫著擇菜。
“地界地界，再大的地界，有家裡熱乎？”胖子撇嘴，他回頭衝門檻上的張祈靈喊。
“小哥！愣著幹啥，過來嚐嚐鹹淡！”
張祈靈起身，走到灶臺邊。
胖子舀了一勺湯遞過去，他沒接，先看向齊墨。
齊墨正好也嚐了一口，衝他偏了下頭：“淡了點。”
張祈靈這才低頭，把那勺湯喝了，跟著點頭：“淡了。”
胖子哈哈大笑：“好傢伙，還得瞎子先過了口，你才敢下結論?”
廚房裡騰著熱氣，笑聲混著飯菜香。
吳斜端著剛洗好的碗從旁邊過，腳步頓了一下，他看著齊墨和小哥之間那種不用多說的默契。
你嘗一口，我才能下判斷。你要我坐，我才知道能過來。
那是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當成了某種錨點的感覺。那錨點不是他，從來不是。
他低下頭，把碗一隻只碼進碗架，碼得整整齊齊。
“吳斜！”胖子喊他，“發什麼呆，就等你這盤蒜了！”
“來了。”吳斜端起蒜末走過去，神色如常，彷彿方才那一瞬的走神從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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