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老舊廠房籌備處時，綿綿細雨恰好停歇，天光微亮。
周嵐早己在車內等候，見他出來，連忙問道：“談得怎麼樣？”
“很順利。”齊墨拉開車門落座。
周嵐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認真叮囑：“我就知道你沒問題。這個角色極難詮釋，通篇都是壓抑的內心戲，沒有大開大合的劇情，全靠細節和心境撐著。進組之後，你得徹底沉進去，沉浸式貼合人物。”
“沉進去。”齊墨低聲重複了一遍，抬眼望向窗外掠過的街景，語氣輕得像嘆息。
“演一個埋葬名字、封存過往，重頭活過一次的人。”
他緩緩閉上雙眼。
都以為他是演戲入戲，唯有他自己清楚。
這從來不是演繹別人的故事，是藉著角色的皮囊，輕輕回望一遍自己走過的滿目風霜。
戲還未開機，他心底的那個人物，早己伴著他的半生過往，活得分明。
……
張祈靈零碎殘缺的記憶，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傍晚，悄悄鬆動了一絲。
院裡枇杷樹下，齊墨隨手除錯一把舊吉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出一段旋律，是《渡鍾》的片段，調子輕緩，沒帶半分刻意。
張祈靈原本靜坐在門檻上，聽著聽著，猛地站起身。
“這個……”他死死盯著齊墨撥動琴絃的手，喉嚨乾澀發緊，“我聽過。”
齊墨指尖未停，語氣閒散隨意：“首播裡彈過，正常。”
“不是。”張祈靈用力搖頭，一步步走近，眉頭緊蹙，艱難地在滿地破碎的記憶裡打撈殘缺的片段。
“更早……很冷，下雪的地方。是你。”
記憶卡在最關鍵的位置，清晰的痛感漫上來，偏是什麼都抓不完整。
齊墨順勢收了琴，語氣淡然，不帶安撫的刻意，只是陳述事實。
“想不起來別硬擠。跟自己較勁，不划算。”
張祈靈卻沒有退。
他首首站在齊墨面前，那雙常年空茫渙散的眼睛裡，破天荒凝起一片乾淨、篤定的光亮。
“瞎子。”他語速艱難，一字一頓，卻是從未有過的堅定，“以前，都是你找我。”
齊墨的動作微頓。
“我記不清細節。”張祈靈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胖子跟我說的。我忘一次，你找一次。一次次找，找了我很多年。”
院裡靜下來，枇杷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嗯。”齊墨坦然承認，語氣平得不起半點波瀾，“找了快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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