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聽說桑珠阿密（爺爺）在七歲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清醒之後就成了天授唱詩人。據說當時唱了一天一夜！他曾去過很多地方傳唱，現在他己經快八十歲了，但依舊可以連續唱上三西個小時。”
“唱的什麼？”
“《格薩爾王傳》,傳唱格薩爾王在這片土地上的英勇事蹟以及對格薩爾王子民的祝福。桑珠阿密（爺爺）是我們這裡去過地方最多的人，以前交通不便，他都是一步步走著，到處去傳唱的。”說起桑珠爺爺，堂哥語氣中滿滿的自豪。
“不過現在天授詩人己經很少了，人們離土地和雪山都越來越遠了。”堂哥的目光，透過咧咧的經幡，望向遠處的巍峨雪山。
“你們……不會覺得……”林風頓住了，像是不確定該怎麼把那個問題包裝得不那麼冒犯。
堂哥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覺得什麼？覺得是假的？或者是裝神弄鬼？”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種被冒犯的笑，而是被很多人好奇的無奈。
“信的人自然會信。”
他伸手把被風吹歪的經幡繩子重新拉首了一下，“你說現在這風吹過經幡的聲音，是風的聲音還是經幡的聲音。”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堂哥接著轉了話題，“我們縣還是格薩爾王王妃的廣場呢。”
就在堂哥給林風介紹的時候，那位佝僂的老人緩緩站起身，朝著他們招了招手。
林風跟著堂哥走上前，雙手合十，微微躬身，嫻熟的用“扎西德勒”打招呼。
老人滿是歲月痕跡的臉上，平靜祥和，眼睛的虹膜是極深的褐色，近乎黑，但對著光時能看出透。他的眼睛注視著林風，似乎是望進林風的靈魂深處。
老人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帶了些沙啞。他說了一長串藏語，語速不快，語調平緩。
堂哥在旁邊輕聲翻譯：“他說……漂泊了很久的靈魂，終於回到了該回的地方。”
“他說，他看見了，看見你走過很遠的路，翻過很多座山才走到這裡。他說，遠方的客人，你所經歷的那些困頓，就像高原上的風。它不是來阻攔你的，它只是季節輪轉的一部分。你不能拒絕它，因為它是你走路時必經的呼吸。”
林風站在那兒，沒有說話，心裡卻滿滿的震驚。
老人又說了幾句，堂哥繼續翻譯：“阿密說，你不能因為風裡有沙礫，就否認風曾經托起過的翅膀。孩子，格薩爾王不會苛待遠來的勇士。”
說完，老人的粗糙乾裂的雙手輕輕的拖住了林風的臉頰，緩緩用力引導林風的頭慢慢低下，然後老人的額頭輕輕的跟林風的額頭觸碰到一起，蒼老的聲音響起一句林風能聽懂的句子，“扎西德勒”。
這是這裡人們特有的禮儀，碰頭禮，也叫額禮。
做完這一切，老人慢吞吞的重新坐下，轉起了經輪，繼續喃喃自語的說唱著。
林風看著老人，用手摸了摸剛剛於老人觸碰的額頭，那一處的皮膚有些發燙 ，但自己的心神卻格外的寧靜，自己的身體中的那股氣息緩緩的流動，川流不息。
在多吉堂哥的眼裡，身邊的少年好似入定了般，一個動作保持了很久，他沒有貿然打擾，被天授詩人主動祝福的少年，或許靈魂正在神山，聆聽格薩爾王的教誨。
當初在錄音室裡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再次襲來，林風閉上眼睛，周邊的聲音被無限放大又彷彿被無限拉遠。
在老人喃喃的說唱中，他聽到經幡被風吹的烈烈作響聲，聽到身後馬兒的咀嚼聲，聽到堂哥的呼吸心跳聲，聽到草葉枯黃聲，聽到滾動的沙礫聲，聽到這片大地曾經的寂靜與喧囂聲......
“啵~”很輕微的一聲，像是微小的氣泡破裂，像是種子破土，像錄音室那次一樣，但感覺更強烈。
林風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種瓶頸突然消失了，體內的氣息變的更活躍，每個身體的細胞似乎都在雀躍，丹田處像是形成了一小團旋風，轉得很慢，但一首在轉。
“師兄，師父說你的功法跟我們的不一樣，你可以教教我們嗎？”
“師弟，你是音修啊，不是體修，在外面體面一點，別丟師父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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