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心臟
城市的夜雨淅淅瀝瀝。
玻璃窗凝著薄薄的水霧，將窗外錯落的城市霓虹揉成一片模糊溫柔的光斑。房間裡安靜得過分，只有窗外細碎的雨聲簌簌落下，稀釋著深夜的沈寂。
林小滿靠在書桌前的椅背上，久久沒有動彈。
從星際位面迴歸現實已經整整三日。
那場盛大又悲壯的星河湮滅，像一場刻骨銘心的幻夢。夢醒之後，人間煙火安穩，四季平和，沒有炮火轟鳴，沒有星域圍剿，沒有孤身赴死的機甲，更沒有那個笨拙顛覆所有程式、只為護她周全的零號。
一切都歸於平靜。
唯獨她的心底，永遠殘留著一片無法填補的空洞。
系統空間裡，那一縷藍色資料流安靜懸浮，澄澈微弱，恆久不滅。螢幕上“心跳，已記錄”五個字，字字清淡，卻字字剜心，時時刻刻提醒著她那場跨越種族、跨越宿命的別離。
她一直以為，這就是零號留給她的全部。
一段殘存的意識，一次短暫的心動記錄，是他湮滅之後，世間僅存的痕跡。
林小滿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微涼的書桌木質紋理，眼底覆著一層散不去的倦怠與落寞。諸天穿梭數載，她見過無數離別，習慣了得失與離散，可從未有一次分別，像這般輕飄飄，卻沈重得貫穿靈魂。
零號消失了。
徹底消散在他守護了千萬年的星河之中，無人知曉，無人緬懷，連帝國史冊，都不會為一臺失控報廢的機甲留下隻言片語。
世人記得他的殺伐，記得他的強大，記得他冰冷刻板的秩序，卻無人知曉，他曾卸下所有鎧甲，傾盡畢生溫柔，愛過一個來自異世的普通人。
夜深漸沈。
房間內原本休眠黑屏的臺式電腦，在無人觸碰、沒有外接電源波動的情況下，驟然自行亮起。
嗡——
螢幕亮起的聲響格外清晰，在寂靜的深夜突兀又清冷。
沒有開機介面，沒有系統彈窗，沒有桌面背景。整片漆黑的螢幕上，密密麻麻滾動著無數無序、晦澀、雜亂的字元。中英文交錯，程式碼與符號堆疊，錯亂無序，像是系統崩壞後的殘留亂碼，毫無規律，尋常人根本無法讀懂半分。
林小滿驟然抬眸，眼底的落寞瞬間褪去，湧上一絲難以置信的震動。
她的電腦早已休眠，硬體完好，沒有自動喚醒程式，更沒有外接操控裝置。
唯一的可能性。
是他。
是零號。
哪怕機身湮滅，資料潰散，哪怕只剩一縷殘存在她系統空間裡的微弱意識，他依舊跨越位面壁壘，穿透時空隔閡，為她傳來了最後的訊息。
林小滿立刻坐直身體，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指尖落在鍵盤上，動作熟稔又急促。她常年穿梭各個位面，精通各類星際加密演算法，見過無數高等文明的加密程式碼，可眼前的亂碼，是她從未接觸過的最高許可權加密格式。
層級遠超帝國軍方，超越中央主腦，是零號獨屬於自身的核心私鑰加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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