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長漆黑的眼眸深處，翻湧著無人讀懂的情緒，有玩味，有審視，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容。
他見過無數趨炎附勢、極盡討好的人。梨園伶人大多貪戀富貴，巴不得攀附權貴、入主高門，可眼前的少女，明明孱弱卑微、身如浮萍，卻從頭到尾，藏著一身不肯折損的風骨。
哪怕身處泥濘，依舊乾淨倔強。
在這人人逐利、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太過難得，也太過刺眼。
良久，霍景琛薄唇輕啟，聲音低沈篤定，強勢不容抗拒。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林小滿驟然抬眸，眼底掠過清晰的抗拒：“少帥，我只是一介伶人，不配留在少帥府，更不想依附權貴。”
她穿梭諸天，從來只為自己的任務而活，從不依附任何人，更不願成為權貴掌心的玩物，被人隨意佔有、肆意擺佈。
霍景琛垂眸盯著她倔強透亮的眼眸，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牴觸，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滿是冰冷的掌控。
“你不配？”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耳畔，氣息清冷低沈，帶著碾壓一切的強勢。
“這北平城裡，我想要的東西，沒有不配的。”
話音落下，他抬手示意門外的副官。
副官立刻推門而入，雙手呈上一紙黑白契約。紙面工整，字跡冰冷，條條框框皆是不容辯駁的規矩。
霍景琛指尖捏著契約，輕輕晃動，目光沈沈鎖住她：“你可以拒絕我。”
“但你要想清楚。”
他字字冷冽，殘忍直白，道盡亂世規則，“你若走出這扇門，明日天亮，天下戲樓，徹底從北平除名。戲班上下，三十七條人命，盡數陪葬。”
林小滿渾身一僵。
心底驟然發冷。
她早該知曉。
世人傳言，霍少帥殺伐無情，從不會給人反抗的餘地。
他從來不用溫柔挽留，只用最直接、最殘酷的現實，掐斷她所有的退路。
一紙契約，不是籠絡，是桎梏。
用整整一個戲班的性命，換她束手就擒，換她乖乖留在自己身邊。
霍景琛看著她驟然蒼白的面容，看著她眼底瞬間褪去的倔強，添上一層無力的疲憊，喉間微沈。
他素來不懂溫柔，不知如何留人。
生於亂世，掌生殺大權，他一輩子只會用最霸道、最偏執、最殘酷的方式，留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包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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