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振興幹紀委工作這麼多年，什麼人說的是真話、什麼人是在演戲，他多少能看出幾分端倪。
何培軍剛才拍桌子罵孃的時候，那種憤怒是真實的，那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爆發不像是演出來的。
而周海東在被何培軍反咬一口之後，那副“我被冤枉了”的表情雖然做得很足。
但蔡振興注意到一個細節，周海東在說“你拿得出證據嗎”的時候，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快的得意，像是早就料定何培軍拿不出東西來。
蔡振興在心裡頭己經有了判斷：這兩個人說的話，恐怕都有一定的真實性。
何培軍確實跟戰友遺孀有關係，但未必是在戰友生前就勾搭上的；周海東也確實拿了照片去要挾何培軍，但何培軍拿不出證據來證明這一點。
兩個人都在往對方身上潑髒水，只不過一個潑得笨拙，一個潑得老練。
說實話，蔡振興壓根不想管這種事，因為涉及男女關係的案子，最難查。
除非女方本人願意站出來指證，否則就是一人一張嘴，扯來扯去扯不出個結果來，蔡振興決定繼續保持沉默。
巽峰卻看不下去了。他一首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這場鬧劇從人事任免演變成互相揭短，又從互相揭短演變成潑婦罵街。
他原本不想在何培軍這件事上過多糾纏，因為他知道，這種事越描越黑，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冷處理。
可週海東顯然不打算放過何培軍，一副要把人往死裡整的架勢，那巽峰肯定是要出手的。
“夠了！你們兩個，一個是縣長，一個是專職副書記，在常委會上互相揭短、互相罵街，成何體統？你們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什麼身份？還記不記得這間會議室是幹什麼的地方？”
巽峰的目光轉向周海東，臉色變得更加冷峻了幾分。
“尤其是你，周縣長。你說你是接到了群眾舉報，才在會上提出來。那我問你，如果你真的接到了舉報，正確的程式是什麼？
是把舉報材料密封好，移交縣紀委，由紀委按程式進行調查核實，而不是在常委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我聽說’的方式來公開審判一名常委同志。你也是在體制內幹了十多年的人了，這點規矩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周海東臉色猛地一變，他當然知道自己程式上有問題，只是沒想到，巽峰不僅沒當吃瓜群眾，反而是不留情面地點出來。
周海東咬了咬牙，梗著脖子回道：“我承認，在程式上我確實做得有些不妥。但何培軍這種行為，實在是太惡劣了！我是一時沒忍住，才在會上說了出來。換了是誰，手裡握著那樣的舉報線索，都不可能無動於衷吧？”
周海東心裡頭壓根沒把這當回事。程式算什麼？他在長豐縣幹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真的被程式束縛過手腳？他就是要用這種不光彩的手段，把何培軍的名聲徹底搞臭。
只要能達到目的，手段光不光彩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又不是頭一回這麼幹了。
巽峰本就想著為何培軍和那位遺孀的關係正名，既然周海東在會上，提了出來，那麼他就順著這個機會。
夏慶山從剛才開始就一首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椅背裡去，他心裡頭害怕極了，因為周海東手裡同樣捏著他的把柄。
夏慶山不敢像何培軍那樣拍桌子罵娘，更不敢站出來替何培軍說話，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地觀望，看這一仗到底會打成什麼結局。
“何副書記和那位遺孀，是在戰友病故兩年之後，才正式開始交往的。雙方的子女都知道這件事，也都表示了認可。人家只是低調，沒有大操大辦，不等於這關係就見不得光。”
周海東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在他看來，巽峰這分明就是在偏袒何培軍。
而且是明目張膽的偏袒！
這種事，本來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哪怕渾身長滿了嘴都說不清楚。
可巽峰倒好，輕飄飄幾句話，就把何培軍從那灘髒水裡拎了出來，還順手給他擦乾淨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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