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爬過院牆，院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沈聽晚正在井邊打水，一抬頭，看見那女子又來了。還是那身玄青勁裝，腰間令牌磕著腰帶，一步一步，走得穩穩的。她進了院子，看也沒看沈聽晚一眼，走到偏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玄淵，我來了。”
偏殿的門開了一條縫。玄淵從裡面出來，看見她，也沒讓開門口，只說：“你先等會兒。”
他走到井邊來，接過沈聽晚手裡的水桶：“我來。”
那女子站在偏殿門口，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玄淵，你什麼時候學會給人打水了。”
玄淵沒答。他把水桶拎進灶房，又出來。
那女子看了一眼沈聽晚，又看了一眼玄淵，忽然說：“鎮上客棧太吵，要不我搬來你這兒住幾天？”
玄淵沒接這話，只說：“裴青鸞，你住客棧。”
裴青鸞。沈聽晚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她頭一回知道，那個舊識叫什麼。至於她說的搬來住，他沒接，她也不意外。
裴青鸞沒答也沒走，只是在偏殿門口站著。
玄淵沒看她，先進了偏殿。裴青鸞跟了進去，將偏殿的門關上了。
沈聽晚立在院子裡，看著偏殿關上的門，好一會兒沒動。
日日晌午，日頭最毒的時候，院門口就會出現裴青鸞的那身玄青勁裝。她來了就進偏殿，一待就是一個時辰。沈聽晚不知道他們在裡面說什麼，也不去問。她只記得，裴青鸞進出偏殿時腳步不停，目光也不往她這邊落，像是院子裡沒有她這個人。
有一回，沈聽晚在灶房門口劈柴。裴青鸞從偏殿出來，路過灶房，站住了，看了她一眼，忽然說：“姑娘，你這柴劈得不對。劈柴要順著紋路，你倒著劈，廢柴。”
沈聽晚愣了一下，手裡的斧頭頓了頓，說：“多謝指點。”
“不用謝。”裴青鸞說，“我也就是看你一個人劈，費勁。”
她說完便走了。沈聽晚繼續劈柴，一斧頭下去，柴順著紋路裂開。
她沒放在心上。她在這鎮上擺攤算命，見過的人多了，什麼冷眼熱眼都有，幾句話還戳不動她。這些年，什麼話她沒聽過。一個住幾天就會走的人，犯不上計較。
可當天傍晚，她聽見一句，手裡的抹布停了停。
裴青鸞在院子裡，跟玄淵說案子的事，說著說著，忽然壓低了聲音，像是故意說給誰聽：“你真打算一首跟這麼個築基的小修士混在一起？不嫌掉價嗎？”
玄淵沒接話。
院子裡靜了一會兒。然後，玄淵開口了，聲音還是平時那樣，淡淡的：“她的事，輪不到你管。”
裴青鸞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笑了一聲：“行，我不管。”
她說完，沒再提這事。但那天她走的時候，臉上那點笑，淡了些。
玄淵沒幫沈聽晚說過話，也沒替她解釋過什麼。他只是說了那麼一句。但那句話，讓裴青鸞收了聲，也讓沈聽晚站在灶房門口，半天沒挪地方。
她低著頭，把抹布疊好，放進盆裡。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像是有人站在你身後，你沒回頭，但你知道他在。她想起裴青鸞說“不嫌掉價”時的語氣，又想起玄淵那句“她的事輪不到你管”。兩句話在耳邊轉了一圈，忽然就都淡了。她只覺得自己腳底下這塊地，站得穩穩的。
又一日，日頭偏西的時候，沈聽晚收完最後一疊符紙，首起身來，看見院門口站著個男人。
月白長袍，腰上掛著一枚玉佩，眉目疏朗。他像是路過，在院門口停住，看見她，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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