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的門關著。鎖是新換的,銅的,擦得亮。院子裡那棵老槐焦了半邊,剩下的葉子也落了大半,鋪了一地,沒人掃。
賣貨郎挑著擔子從坡下過,抬頭看了一眼道觀,又低頭趕路。走出半條街,在茶棚邊上歇腳,跟人搭話:“坡上那道觀裡的那個算命的姑娘走了,知道不?”
“走了?”
“走了。”貨郎從筐裡摸出兩個燒餅,一個遞給說話的人,“說是往州城去了。那姑娘看卦是真準,我去年在集上找她問過一卦,她說的東西樁樁都驗了。”
“準有什麼用,人都走了。”
“走了好。”貨郎咬了一口燒餅,把剩下的一半又揣回懷裡,“這鎮上風大,姑娘家,去哪都比在這強。”
老街的集照舊逢五逢十。沈聽晚原來擺攤的那個位置,挨著茶棚,如今被個賣剪紙的佔了,攤前掛著紅紅綠綠的窗花。一個婦人牽著孩子從攤前過,孩子踮著腳,指著窗花要買。婦人停下來,卻對賣剪紙的說:“去年這個位置,有個姑娘給我畫過一張符,貼在門楣上,一整年家裡沒鬧過邪。”
賣剪紙的笑了:“那是算命的,又不是剪花的。”
“我知道。”婦人說,“我就是想問問,她還會回來擺攤不?”
“人都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回不回。”
婦人沒再說話,掏錢給孩子買了兩張窗花。孩子舉著窗花跑在前頭,紅紙在風裡嘩嘩響,婦人跟上去,牽住他的手,走了。
茶棚裡還是那些話:東家長西家短。有人提起“沈家”兩個字,聲音壓得很低:“聽說了沒?那個算命的姑娘,是沈家的嫡女。”
“沈家?哪個沈家?”
“就那個二十年前被滅門了的沈家。現在訊息都傳到州城去了,說是要重立門面。”
“重立什麼門面,人都走了。”
“走了才叫門面。留在這鎮上,誰知道她是沈家人。”
沈家兩個字說出來,茶棚裡靜了一會兒,沒人接這個話。有人擱下茶錢,站起來,撣了撣衣襬,丟下一句“走了也好”。
碼頭邊,扛貨的老頭依舊蹲在船幫上抽菸袋。水面浮著一層夕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看了半晌,把菸袋在船幫上磕了磕。
那姑娘來問過兩回話,問李家小子的事兒,問碼頭底下埋著什麼。聽說後來她真下了水,撈上來什麼東西,也沒讓人知道。再往後,人就沒來過了。
老頭把菸袋別回腰上,起身扛貨。船幫上他蹲過的地方,留了一圈菸灰
天擦黑,道觀院裡那棵老槐的影子爬過牆頭。門環上落了灰。半夜沒人來敲門,清早也沒人來上香。
風從老街那頭吹過來,帶著燒餅攤的油煙氣、茶棚的說笑聲,捲過道觀門口,往官道那邊去了。官道很長,一首通到看不見的地方。
風起了。老街的燈一盞盞亮起來,道觀的門還是關著。供桌前那炷香燒盡了,灰是涼的。官道那頭,則是黑黢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