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救人
古堪城南邊的林家走水了。漫天的火,燒得旁邊的江面都通亮,附近鄰里也被波及,哭聲、尖叫聲、呼救聲交雜在一起。
堰江北側,有一夥衣著仙風道骨的人站在江邊林中,隔岸觀火,低聲交談。其中一個額間帶疤的女子懷裡抱著一隻白毛獅子貓看著對岸,火光映在她的眸中。
獅子貓低聲叫喚了幾句,一躍跳下她的懷抱。女子看著它消失的方向,轉身對身邊的人說了一聲。
“欸,緹月,莫要衝動去救人。”說話的老者兩鬢斑白,長鬚飄飄,一身黃袍。他有意阻攔,道:“身為地仙,應當要知曉萬物輪迴,順應天意,切莫插手凡人之事。”
緹月低聲回答:“坤圻爺爺,我只是去把尺玉找回來。”言畢,化作浮光消失在原地。
“這孩子,唉——”身後只留下幾位土地仙的嘆息。
緹月,乃古堰城的土地仙,掌管南方。原先的土地仙升職去了上界,而她是新上任的。四方中央的土地爺爺都說,她是一根筋,不懂得偷懶,每日都將那幾十里地的雜事管得精細,誰家被偷了雞,哪家又生了娃,她總要過去看看。
何必呢?土地仙本就是最清閒的職務,在樹下飲茶下棋,享受人間供奉,優哉遊哉。但緹月沒有成仙前的記憶,不知自己的前身,素來是憑藉心意所為。
尺玉不會術法,卻從小橋一路溜去,轉眼便不見蹤影。緹月在林家門前現身,走了過去,將它抱起,摸了摸它的頭,視線卻落入了林家。
身為地仙,她很輕易地進了院內,屋外的火勢很大,院內卻還沒有很嚴重。緹月捂住口鼻,驚訝地發現林家的人竟個個躺在地上,身上脖子上都是血跡。很快,她便明白過來,這是先殺人後放火。
敢在她眼皮底下作出這等事情——雖然地仙確實沒什麼本領,但她敢肯定,決然不是古堰城的人所為。
走著走著,忽然腳被人一把抓住。緹月渾身一顫,嚇了一跳,她轉頭看去,認出是林家的公子林之堯。他好像還沒完全死透,腹部受傷,流出大片血液,此刻正用沾滿鮮血的手死死地握住她的腳踝。
緹月是不該將他救起的,她抱緊懷裡的獅子貓,動了動腳踝。但瀕死之人遇到了生機,不肯鬆手半分。
“叮鈴鈴——”一陣鈴鐺聲響。
緹月抬頭,看見院子裡倏忽顯現一道黑色鬼魅身影。
一襲墨色衣衫,腰間兩塊半邊玉佩,手上拿著一條長長的鎖鏈,鏈子的末端拖到地上,走動間還發出拖動的聲響。烏髮挽起,一根通體發黑的玉簪插在其中,臉上戴著一個面具,只留出一雙眼眸可見。他扔起鎖鏈至半空,將院中的魂魄鎖起,最後走向緹月的方向。
“一個小——地仙?”他輕笑一聲,像是玉佩輕碰,悠揚悅耳,與他周遭沈悶的死氣渾然不融。
“你是?”緹月警惕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我只要你身後那人的魂魄,小地仙莫要礙事。”
緹月忽然明白過來,他是地府的鬼差,來收死人的魂魄的。腳踝上的力度不容忽視,緹月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少年,想起從前少年在土地廟給過她供奉,驀然有些不忍,她對鬼差道:“他還沒死。”
“沒死,也活不成了。”他的聲音輕飄飄,似乎對人命滿不在乎。
也是,他是鬼差,不知見過多少生死,又怎麼會對一個瀕死之人留情。
“既然沒死,那你便就不能將他魂魄收去。正所謂,閻王讓他三更死,便……便不能一更將他抓去了。”
女子動作緊張,抱緊懷裡的獅子貓,卻還是擋在少年面前。面具之下,鬼差笑了笑,他收起鎖鏈,點頭說道:“你說的有理,我便等到三更再來收他回去。”
鬼差帶著滿院的鬼魂散去,緹月也鬆了口氣,但她也明白自己衝動了。事已至此,也不能眼看著林之堯躺在這等死。她蹲下身子,拍了拍握住她腳踝的手,說道:“別怕,先鬆手,我將你帶離開這裡。”
少年似乎聽見了,握住腳踝的手鬆開,緹月施法將他帶回自己的住處。
緹月住在古堪城南邊城外的山頂上,幸好她與四方中央土地爺爺不住在一起,否則定是很難糊弄過去。緹月將林之堯放在床上,餵了他幾顆青旻爺爺的補氣丹丸,用術法護住他的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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