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月感受到遊忘歸的呼吸灑在自己的頸側,溫熱的氣息讓她心慌意亂,於是她不漏痕跡地挪了挪身體。腿上的獅子貓喵喵叫了兩聲,似乎是被打攪了清夢。
緹月問他:“你們去哪裡了?”
“好胖的狸奴!”遊忘歸揉上尺玉的腦袋,一邊嫌棄它,一邊回答緹月:“去城郊採藥,本來遇上了一隻人參精,我差一點都抓住它了,結果那個呆子居然鬆手,害得我摔了一跤,白白讓人參精跑掉了!”
“抱歉……”不用看,林之堯此時定是眼淚汪汪,低聲下氣地道歉:“那個人參朝我吐氣,我被嚇到,一不小心就鬆了手……對不住了……”
“哼,光說對不住有什麼用,要不是你,我這會都做好藥丸了……它在舔我!”
尺玉倒也不認生,被遊忘歸毫無章法地揉了腦袋,只是喵喵叫了兩聲,竟然不反抗,反而伸出舌頭舔了舔遊忘歸的手指。
聽著遊忘歸和林之堯的對話,緹月是一個頭兩個大,只好推了推遊忘歸,轉移他的注意力:“我方才想找藥,不小心把藥瓶掉到床上,收起來的時候好像少了幾瓶,你去幫我找找,找到了裝回香囊裡面。”
遊忘歸眼睛亮了,收回摸貓的手,怕周邊的人聽見,他小聲地在她耳邊問:“是那個裝滿銀子的香囊嗎?”
“……”緹月無語地用手肘杵他,“不是!”
遊忘歸顯然失落:“好吧。”
“但裡面也有些好東西,你看上什麼,和我說。”緹月補充道。
“一言為定!”
遊忘歸高興地上樓了,緹月有些心疼自己儲物香囊裡面的寶貝。但她也沒牽掛多久,轉頭‘看’向林之堯,道:“請坐,還沒來得及和你說過話。”
“仙子……仙子還記得我,我已倍感榮幸。”
緹月笑了笑,說道:“聽你的聲音,和從前還是一樣?在蓬萊山過得如何?”
林之堯很想和緹月仙子述說,他入了蓬萊山,被安排做外門弟子。修仙之路比他想的還要艱難,沒有根基,又無運氣加身,他只能拼命修煉。可百年過去,他依舊泯然眾人,堪堪結丹。
但他沒有將這一切說出口,或許是認為自己已背井離鄉太久,早就不算古堪城人了,又或許是覺得多年後重逢還是給仙子帶來了不幸。他低著頭,將心酸嚥下,然後揚起笑容,躲閃著不去看緹月的眼睛:“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同門師兄弟都很照顧我。”
緹月怎會不知他的困難,她當初將他送到蓬萊山,只是希望他離開古堪城去尋求生機,沒想到他如此軟弱的性子,竟能在山上待那麼久。她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尺玉好像餓了,我抱著它有點累,你能幫我抱它去找點吃的嗎?”
林之堯和獅子貓對視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從緹月手中接過尺玉。雖然獅子貓溫順又熱情,似乎沒忘記百年前這位故人。可林之堯卻僵著身子,絲毫不敢放鬆。
鬼界不食人間煙火,而尺玉作為肉體凡胎,竟在此處養得肥胖厚實,可見望蒼花了不少心思。
緹月問挽娘要來地址,是黃泉巷一間食陽坊,在那可以換陽間的食物。只可惜,陽間吃食於鬼魂而言,淡入白水,毫無食慾。自然而然的,食陽坊的生意鮮有客人。坊主是個豁達的性子,知曉他們的來意後,不收分文便取來了一碗貓食。
見尺玉吃得歡,坊主笑得慈祥,點頭道:“你們來的巧,昨日柳大娘子的親人剛給她燒了冥錢。柳娘子生前愛貓,死後也在宅子裡養了一堆狸奴,她家人知她的脾性,因而又擺了好些貓食作祭品。”
“這裡也有人——鬼養貓嗎?”林之堯躲在緹月身後,低聲自語。
“時間久了,什麼都有。”坊主擺弄擦拭著桌上的餐具,慢慢道:“生前喜愛的,死後也難以割捨。你看外頭那些鬼魂,若非心中有執念,早就轉世投胎了。”
緹月轉頭看向食坊外,白日里的黃泉巷鬼潮湧動。
“叮鈴~”
忽然,一道清脆的碰撞聲穿過鬼潮,清晰地傳入緹月的耳中。接著是一個女孩的哭聲,嘴裡哭喊著阿孃。緹月認出了是那個叫阿玉的聲音,於是看去,可這一眼卻讓她心裡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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