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豔玲一家子也趕了過來。
兩個村子離得近，一路倒也平安，沒出什麼岔子。
家中僅有的幾袋糧食、幾件要緊的文書，全堆在一新一舊兩輛獨輪車上，裝得滿滿實實。
剩下的零碎家當，就只能背在背上、提在手裡，沉甸甸壓著人心。
張桂蘭領著家裡的女人們，把每一件東西都仔細裹緊、牢牢綁牢，眼神里滿是不捨——
這都是家裡一口一口省出來的，哪一件都捨不得丟。
男人們和孩子們還沒停下腳步，依舊三三兩兩出去搜尋能充飢的東西。
人多，消耗的糧食也多，這荒年裡，能多找一點是一點，多一分活命的指望。
吳鐵牛卻執意要走。
他低著頭，聲音有些啞：“我在楊家，只會讓吳牛套一家藉機作賤楊家，我不能待在這。”
楊家人紛紛擺手阻攔，語氣硬氣：“我們不怕！他敢逼逼，首接打爛嘴，看他能猖狂到哪去！”
吳鐵牛輕輕搖頭，眼眶泛紅，目光掃過楊氏，又落在虞柱和虞玫身上，聲音帶著哽咽：
“我在這兒住了這幾日，是難得的安穩日子，吃得飽、睡得暖，我心裡記著這份好！我捨不得楊家，捨不得柱兒，捨不得玫兒，更捨不得……嫂……”
他話到嘴邊，頓住了。
楊氏和吳牛套己和離，與吳家再無半點瓜葛，這聲“嫂子”，他既不願叫，也不敢叫了——
他怕這一聲，讓人誤會楊氏還和吳牛套有舊，怕連累了楊家。
吳鐵牛突然“噗通”一聲跪下，對著楊氏恭恭敬敬磕了個頭，聲音發顫卻堅定：
“您待我，比親孃還親！今日，我便隨柱兒、玫兒，喊您一聲娘！往後若能再見，我仍這般叫您；若無緣再見，這一聲‘娘’，便是我記一輩子的恩情，永刻在心，不敢忘！”
眾人聽著，無不心酸落淚。
楊氏瞬間紅了眼眶，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哽咽著應了一聲：“哎……”
“在我心裡，你和玫兒柱兒一樣。”
楊氏抹著淚，拉起他，“這些年，你護著柱兒、玫兒，沒少受他們打罵，我們娘仨心裡都記著！你只管留下，有我們一口吃的，就絕不讓你餓肚子！”
虞柱也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吳鐵牛的胳膊，眼神倔強：“三叔……哥，你留下吧！我跟你一起，不怕他們！”
虞玫也湊過來，聲音軟軟的卻帶著韌勁：“你要是回去，他們再打你，你別忍著！他們就是欺軟怕硬，你硬氣點打回去，他們就不敢了！”
吳鐵牛輕輕摸摸兩人的頭，眼底滿是不捨，卻還是搖了搖頭：
“你們放心，我這次回去，定要查清楚我的身世！若我真是吳家的孩子，剜肉抽筋還她生恩；若不是，我也讓她們嚐遍，我以前受過的苦！”
楊家人拗不過他，最終只能為他收拾行裝。
張桂蘭把她們烙的乾糧，用油布裹好，讓他貼身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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