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寵慣孩子,對黃齊這個莊子上新來的夥計印象也不錯,知曉他是個機靈肯幹的,哪怕有時候老夥計躲懶,刻意多分活計給他幹,他也任勞任怨。
這會兒聽黃齊在門口探頭探腦,說手裡有新得的稀罕玩意兒,說不定能哄小公子開懷,趕緊喊他進來。
黃齊得以進門後,恨不得使出渾身解數,一邊扮鬼臉一邊去扯蟲兒籠的機關,還給裡面的蜻蜓和螞蚱用口哨聲配音。
他打小就擅長吹口哨,學鳥叫、蟲子叫都惟妙惟肖,沒想到今日派上用場。
好容易哄得小哥兒停了哭,轉而提起滾地燈晃上面的鈴鐺,讓小哥兒自己扯著燈滿地跑。
不想小哥兒得知這是個燈籠後,又鬧著要點燈。
於是黃齊又跟著掌櫃家的隨從一道關門遮窗,找蠟燭點燈,屋內轉暗,燭火亮起,靈動的鳥兒投影在地面之上,隨著滾地燈的前進徐徐向前振翅而飛。
這下臉上淚痕未乾的小哥兒徹底高興了,哪裡還記得自己將才在哭什麼,反而滾地燈一滾他就笑,笑聲輕快地和滾地燈上栓得鈴鐺一樣。
掌櫃放下心,加上手頭事忙,囑咐夫郎幾句,就帶著黃齊出了後院廂房。
他沒急著回鋪面上,反倒站在院子裡,打量了幾眼姿態恭順,袖手立在面前的小夥計。
“黃齊,你來鋪子上多久了?”
黃齊垂首道:“回掌櫃的話,到這月底就滿一年了。”
掌櫃點點頭,有意嘉獎他。
“從下個月起,給你漲一百文的月錢。”
黃齊沒想到還有這意外之喜,他忙謝了恩,表了番忠心。
掌櫃滿意,抬手打發黃齊繼續去幹活。
但從這日開始,鋪子的其餘夥計都發現了一件事:黃齊這小子多半是入了掌櫃的眼。
守在鋪子裡勤勤懇懇賣布的時間少了,被派出去跑腿的機會多了。
錦繡布行是董家在城裡的生意,主子們一年到頭都來不了一次,哪怕年尾查賬,也是遣管家來,因而平日裡都是掌櫃一人說了算的。
比起賣貨的小夥計,能當掌櫃的心腹,那才叫有前途。
身處其中,黃齊卻知兩三日里掌櫃安排自己去做的事,都是有些棘手的,要麼是去賒賬的主顧門上討要欠款,要麼是去跟貨品有瑕還不肯承認的染坊夥計扯皮,分明是在試探他的本事。
黃齊絞盡腦汁,努力辦妥,由此得了掌櫃幾次首肯,總算能在某次隨其進庫房盤貨時,提出自己有門路將庫房裡擠壓的庫存布、瑕疵布,乃至零碎布頭銷出去,價錢絕對比打包給故衣行要好得多。
布行掌櫃很快反應過來,近日黃齊突如其來的殷勤多半是與此有關。
不過他並不反感,年輕夥計知道上進是好事,誰還不是這麼過來的。
像是鋪子上那個叫莊良才的,成日里消極怠工,混吃等死,奈何他是主家某位夫人孃家的親戚小輩,人家攀上了關係被塞進了鋪子,對此做掌櫃的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
“你且說說看,是什麼門路,可靠不可靠。”
這件事在黃齊心裡已存了多日,腹稿都打了不知多少回,如今總算等到人問,他張口便答,並有意把常霄的身份渲染得厲害了些,是常駐馬橋草市的一小商賈,即便聽著也不算是太像樣,好歹是比鄉間貨郎強不少。
掌櫃對馬橋草市有所耳聞,並未起疑,一時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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