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還有莘縣正店遠遠比不上的大型酒樓,最高的足有四層,聽聞站在最頂上,甚至能看見皇城內的風景,故而入內賓客均非等閒。
“遙想昨夜,宴席收場,已近子時,街頭燈火如晝,笙歌鼎沸,聽聞附近有鬼市,三更方出,雞鳴即散,多見奇貨,奈何行程緊湊,此番無暇一觀……”
末尾提及隨信附帶了何物,以免中途遺失,有所缺漏而不知。
“今以牡丹骨簪一支、羊皮腰鼓一雙,遙寄相思……”
“……此間諸事皆妥,勿念,珍重。代問阿浦、阿漵安好。”
寫罷後,吹乾墨跡,常霄又馬不停蹄地來到最近的遞鋪,掏錢買了個大小合適的遞匣,把信和三樣物件一併裝進去封好。
大城鎮的遞鋪實為官驛,最快的馬遞,但乃是送加急公文所用,尋常官員都輕易用不得,尋常百姓若想寄信,最划算的是“步遞”,只是慢,距離遠了,可能兩三個月都送不到。
哪怕送到水路路程一天的馬橋鎮,也要六七日的光景。
再快一些的就是隨貨出城,在路上的時日短了不少,缺點是必須要等到順路的騾車。
大名府離莘縣不遠,與其等車,不如直接選“步遞”,即使如此價錢也不算便宜,加上常霄不單是信,還有東西,竟是要了他五百文。
可見接下來越走越遠,光是在寄信一事上就要花費不小的開銷了,但在常霄看來,在此事上花個十幾二十貫也是值的。
路費很快就能掙回來,家人收到信與土產時的歡喜才是無價。
唯一可惜的是隻能寄信,無法收信。
寄完信回客舍的路上,常霄信手摸出前襟裡藏的一方絲帕,上面似還殘留著昨晚的雲梨暖香。
……
行程進行到第六天,一行人乘坐的貨船入了黃河流域。
常霄站在甲板上望著滔滔河水,一時出了神。
直到船家高聲提醒,“前方水急浪大,還請諸位掌櫃入艙!”
常霄這才如夢方醒,匆匆迴轉,當晚卻還不忘在船艙裡點燈寫信。
說黃河水濁,一望無際,浩蕩天清。
說昨晚吃了條紅燒大鯉魚,足有五斤重,船家還提起自己年輕時釣到過一條大魚,有三尺多長,因怕觸怒河神,最後放生了。
說丁同帶來的三個年輕武師傅,其中有一個居然暈船,丁同讓他回去,他卻咬牙不肯,說暈著暈著說不定就習慣了,事實證明這句話還真有些道理,起碼到了今天,他已經從一天吃一頓飯,還要吐出半頓,變成了一天能吃兩頓,忍一忍就不會吐了。
在船上數日,不曾停靠,沒法寄信,反而不著急,讓他想到什麼就寫什麼。
待到兩日後停船,積攢的信紙已經足有二十張之多,尤馳也寫了信,自以為足夠多,足夠囉嗦了,結果數了數也不過六張而已。
“二十張紙,你都寫了什麼?怕不是要編話本子。”
兩人在遞鋪排隊時,尤馳忍不住問道:“你莫非連每頓飯吃什麼都寫上去了?”
見常霄聞言沉默,尤馳:“……你真的寫了?”
常霄輕咳兩聲道:“略寫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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