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餓著肚子走到祖母院裡,祖母沒問緣故,先叫人端來熱粥和酥酪。
她等我吃完才說,病人該忌口便忌口,不能叫沒病的孩子陪著捱餓。
母親聽說後很不高興,抱怨祖母總拆她的臺。
祖母當面回她,養孩子講道理,不靠一家人都跟著受罪來證明疼愛。
我坐在屏風後聽見,手裡的瓷勺久久沒有放下。
原來我不肯陪姐姐捱餓,並不算惡毒。
七歲那年,父親外放臨安,要去做三年知府。
訊息傳來那晚,我站在母親院外,看見屋裡堆著新裁的衣料和姐姐的藥箱。
姐姐伏在母親膝上問臨安有沒有糖畫,母親笑著答,到了那裡想買多少便買多少。
我的箱籠還空著。
第二日辭行,父親站在正廳中央,幾次朝我看來,嘴唇動了動,又被母親的話壓了回去。
母親牽著姐姐朝祖母行禮。
「臨安多雨,綰寧年紀小,怕她受不住水土,不如讓她留在京裡陪您。」
祖母擱下茶盞。
「她才七歲,留下來是陪我,還是你不願帶?」
母親攥著帕子,話說得愈發恭順。
「您向來疼她,她也懂您的習慣,況且......明柔的咳疾拖了兩年,臨安有位大夫正擅長治這個。」
父親低頭喝茶,始終沒替我說一句。
母親又是禮部尚書府的嫡女,父親仕途上還要借岳家的力,在家裡向來讓她三分。
那時我不懂官場,只知道他明明看見我站在祖母身後,卻沒有伸手。
祖母叫了母親一聲。
「蘇氏,十指連心,你怎能只護一根?」
「綰寧和明柔同胞而生,你今日非要把一個帶走,把一個留下,我攔不住。」
她望著母親,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今日是你鬆開的手,往後別怪孩子不肯回頭。」
母親臉色發白,還是沒改主意。
出發那日天色陰沉,姐姐裹著新狐裘坐上馬車,還探出臉朝我笑。
「妹妹,等我到了臨安,給你寄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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