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柔嘉尖聲罵我,說謝家和崔硯不過是我養的兩條狗。
「你以為自己多高貴?還不是靠他們把你抬上朝堂!」
我沒有否認自己借過他們的力。
人活在世上,本就會同親人、愛人、同僚彼此借力,區別只在於有人互相托舉,有人趴在別人身上吸血。
顧柔嘉聽不進去,仍在唸周景珩的名字。
我轉身離開,沒再回頭。
她死後第三年,太后病逝。
宗室想趁喪期收回攝政權,幼帝卻當著百官的面把玉璽交給我,請我繼續主政。
那孩子才六歲,不懂這枚印有多重,只知道每次有人吵得他害怕,最後都是我把事情理清。
我沒有坐簾後,而是在大殿東側設了一張案。
又過兩年,我平定北境叛亂,裁掉三成虛領軍餉的官員,允許無子寡婦立女戶繼承田地。
女學從上京開到州縣時,反對我的奏摺堆滿半間屋子。
我一本本看,一條條駁,能用的便改,借禮法罵人的便讓御史查他家裡的田和稅。
崔硯仍教幼帝讀書,只是那孩子志不在經史,每次上課都想往校場跑。
他追累了,便來我案邊討茶,抱怨自己當年造了太多夢,如今遭了報應。
「你可以不教。」
「那不行。」
他喝完茶,又認命地去抓那個趴在門後偷聽的小皇帝。
書房裡很快響起一大一小的爭辯聲。
我低頭看輿圖,硃筆從北境劃到江南,再停在上京。
這些年我賑過災、平過亂、整過軍糧,也見過百姓如何在一道糊塗政令下賣兒賣女。
幼帝還需要很久才能長大。
即使長大,他也未必適合坐這個位置。
崔硯牽著孩子回來,看到我筆下的紅圈,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問我想做什麼,只讓幼帝先去背今日的書。
門關上後,他問:「想好了?」
「想好了。」
「會有很多人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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