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明顯的審視。
“這批鑄鋼表面做過精細打磨，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破綻，你剛進廠沒幾天，年紀輕輕，怎麼就能這麼精準地找出問題？”
肖暮棠抬頭看了眼頭頂的烈日，抬腳走向倉庫門口的陰涼處，語氣淡然。
“我在西北軍工時，平日打磨零件，常用敲擊聲響辨別材質密度，這批鋼材氣孔部位迴音發悶短促，密實鋼材聲音清亮悠長，兩者差別很明顯。”
陸長明看了她半晌，目光裡的審視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和感慨，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好好守著。”
說完他轉身出了倉庫，步伐極快，拐過車間盡頭便消失在視線中。
四周驟然安靜下來，只有遠處車間沉重的鍛錘聲隔著牆體轟隆隆傳來，空氣裡瀰漫著金屬與機油混合的味道。
王庫管佝僂著身子，目送陸長明走遠，才挪到肖暮棠身旁，擠出一臉勉強的笑容。
“肖技術員手藝真好，眼光比陸老師傅還要毒辣。”
肖暮棠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見他這般焦慮，心底的疑慮漸生。
這批貨的問題與他似有相關。
見她不說話，王庫管訕訕地陪笑兩聲，得不到回應，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此時，他心裡又氣又怕，卻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悻悻退到一旁，靠在鐵架上，抱著胳膊低垂著頭。
約摸半小時後，倉庫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肖暮棠抬眼，便見陸長明領著一個瘦黑的中年男人往這邊走。
正是船廠分管生產的顏副廠長。
他們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看衣服，應該是廠裡保衛處。
顏副廠長年過半百，一身灰藍色短袖襯衫，目光掃過王庫管慌亂的神色時，銳利似刀。
陸長明領著他走向鑄鋼毛坯堆前，經過肖暮棠時，側身介紹。
“顏廠長，這位就是新來的肖技術員，這批問題鑄鋼，是她最先查驗出來的。”
聞言，顏副廠長停下腳步，認真打量了肖暮棠片刻，輕輕頷首，語氣凝重。
“不錯，事關軍品用料，保持認真負責的態度，很關鍵，能在細微之處發現隱患，是個幹技術的好苗子。”
隨即他蹲下身，逐一翻閱合格證。核對爐批號，手指撫過被刻意打磨掩蓋的瑕疵處，臉色一點點凝重下來。
起身之後，看向兩個年輕人，語氣強硬。
“這批鑄鋼連同全部手續資料即刻封存歸檔。”
話畢，又看向陸長明，
“長明，你去通知採購科。質檢科負責人，下午準時到我辦公室開會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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