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章 標記賀時晏始終跟在她身後，見她神色凝重，走近一步，俯身問道。
“這些也有問題？”
“嗯，兩批都有問題。”
肖暮棠將指甲上的粉末朝他示意。
“賀局你看，這是石英砂，說明這批鋼錠露天堆放至少經歷過兩三場雨，從雨季的時間往前推，這批貨還淋過融雪劑，融雪劑對鋼錠表層的腐蝕是不可逆的，長時間腐蝕，表層往下就會產生細微裂紋，按軍工標準，這種料，錘下去就會裂開。”
她說著，手指點了點單據上那兩行標註。
“九月份這批，內部夾雜物等級超標，按現行國標只能算商用級，碳含量根本達不到船用中板的焊接要求，而這批淋過融雪劑的，氯離子腐蝕後強度至少折損兩成以上，完全達不到軍工用料的門檻。”
她將單據翻轉，露出供貨方的公章，抬眼看向賀時晏。
“雲城匯通商貿在材質證明上填的全是軍工級標準數值，但實物連民用級別都不如，冶煉不合格是我們車間的技術問題，但用商用資料冒充軍工資料，這就是明目張膽地蓄意造假。”
她的聲音沉了沉，眼底的溫和被冷意取代。
“是罔顧國家安全，是犯罪。”
賀時晏看著她，視線落在她眼底。
車間頂棚的日光燈從上方照下來，在她睫毛底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可那雙眼睛是亮得驚人，亮得讓他心頭跟著微顫。
他忽然想說點什麼，平日開會時常掛在嘴邊的軍工底線。國防安全這類說辭，被他嚥下。
這般宏大的口號，放在實打實的一線工作上，反倒顯得空洞。單薄。
“謝謝你，肖同志。”
他看著她，語氣鄭重。
“謝謝你願意守住——。”
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完，只是朝她點了點頭，眼底的神色比方才認真了太多。
張公安早已徹底愣住。
他盯著肖暮棠的指尖看了半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肖同志，你這就靠刮一下這鋼塊上的灰，就反推出這一整套問題？這可比實驗室的儀器還準了——。”
他轉頭看向賀時晏，語氣是壓不住的驚歎。
“賀局，肖同志這雙眼睛，簡直是把造假的翻了個底朝天。”
賀時晏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上揚，目光從單據上抬起，落在肖暮棠臉上。
她說完那番話後，正低頭擦拭指甲上的粉末。
車間光線昏黃，她的手指生得纖細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
偏偏就是這雙手，方才在鋼錠上敲擊。刮磨，一番操作便扒開了那些一層又一層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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