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消毒水味混著塵土氣息，一股腦地灌進嗓子眼。
賊老天，這是見不得她有好日子，剛開始富貴，便一招把她打回貧困線下。
她閉眼，讓自己緩緩，片刻後，開始分析眼前的困境。
媽媽已逝，爸爸遠在海市另有家室，軍工廠分流在即，前路茫茫，一切都要重新且慎重選擇。
不幸中的萬幸，她從那場足以致死的車禍中活下來。
以九十年代肖暮棠的身份，活在這個物資匱乏。前路未定，卻處處藏著生機與機遇的九十年代。
她慢慢坐起身，鐵架床又嘎吱響了一聲。
此時，門外走廊傳來一道西北特有的聲調。
“棠棠！”
病房門被從外推開。
於書提著鐵皮飯盒快步走進來，一抬頭便對上肖暮棠的眼睛，腳步驟然停下。
走之前還昏睡不醒的棠棠，此時靠坐著，看她時，眼神平靜得不像話。
不見前幾日的脆弱，反倒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疏離。
不等她細想，欣喜瞬間壓過疑惑。
於書快步走到病床邊，語氣滿是後怕。
“棠棠，你可算醒了，可把姨嚇壞了！”
話音未落，身後跟進來一個黑臉漢子。
“人醒了？”
季從軍那張憨直的臉，看向肖暮棠時，笑容真切。
兩人加快兩步走到病床前。
於書把鐵皮飯盒往床頭櫃上一擱，俯身湊近了些，上下打量著肖暮棠的臉色，目光露擔憂之色。
“身體還好嗎？頭暈不暈？餓了吧？”
語氣是毫不掩飾的關切，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肖暮棠看向兩人，眉眼不由自主的溫和下來。
“於姨，季叔，我沒事了。”
眼前這對夫婦是媽媽生前的好友。
從媽媽出事到現在，若不是他們裡裡外外地幫忙，只憑她一個人，根本撐不起整個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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