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言言蹲在傷兵旁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傷兵營很小。十三個傷兵擠在一間破屋子裡。地上鋪著乾草。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牆角漏風。風灌進來的時候。乾草被吹的沙沙響。有個傷兵在哼。哼聲斷斷續續。出氣多進氣少了。
沒有脈搏。
她把手挪到他的頸側。還是沒有。
這個傷兵死了。就在剛才。沒人注意到。傷兵營裡太亂了。活人都顧不過來。誰管死人？
溫言言看著他的臉。灰的。嘴唇微張。眼皮半合。
她沒有縮手。她的手指還搭在他的脖子上。
突然間，她感覺到了。
不是脈搏。是比脈搏更深的東西。一根線。從他的身體裡伸出來。鑽進她的指尖。順著胳膊往上爬。
遺憾。
他死之前在想一個人。一個女人。很老。頭髮白了。站在門口等他。
他沒來得及說那句話。
溫言言的手抖了一下。她咬住嘴唇。沒縮手。
她的呼吸亂了。一下重。一下輕。肺管子要憋炸了。眼眶裡湧上一層水。但她沒讓它們掉下來。
心理諮詢師的第一課，你可以感受到別人的情緒。但你不能被淹進去。
她沒被淹進去。她只是站在水邊，看了一眼。
這會兒她笑了。
很輕。很短。嘴唇彎了一下。只持續了三息。
不是高興。是替他記住了。
宋驗驗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溫言言蹲在一具屍體旁邊。手指搭在死人的脖子上。微笑。
宋驗驗歪了歪頭，
“你笑了。”
溫言言收回手。眼眶泛紅。但聲音很穩。
“他走的時候在想他娘。我替他記住了。”
宋驗驗看著她。沒說話。
溫言言站起來。走到下一個傷兵旁邊。這個還活著。
溫言言的聲音很輕，“跟著我呼吸。吸氣，呼氣。我懂，很疼。但疼說明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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