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川的報告在十天之後報上來了。不是吳主任寫的，是發改委辦公室的人起草的，吳主任簽了字。陳志遠拿到報告的時候，翻了一遍。汙水處理廠的問題寫得很清楚：配套資金缺口兩千萬，市財政無力解決，請求省裡支援。農產品交易中心的問題寫得更長：專案業主失聯，資產被法院查封，復工需先解決債權債務問題，建議省裡協調法院加快處理進度。
陳志遠把報告影印了兩份，原件送劉副主任，影印件自己留了一份。劉副主任看了報告，沒表態，讓陳志遠先找相關處室溝通。他先去了固定資產投資處。趙處長正在看檔案，他敲門進去，把臨川的報告放在桌上。
“趙處長，臨川汙水處理廠的配套資金缺口兩千萬，請求省裡支援。”
趙處長拿起來看了一遍，放下。“省裡沒錢。你又不是不知道。”
“趙處長，不是我要錢。是臨川報上來了，劉副主任讓我跟各處室溝通。”
趙處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你跟他說，省裡的專項資金己經分完了。要錢，等明年。”
陳志遠在筆記本上記下來。“趙處長，那我這樣回覆臨川：今年專項資金己分完，建議他們先自籌，明年再申報。”
“可以。”
陳志遠又去了重點專案處。孫處長正在打電話，他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孫處長掛了電話，看見他，問什麼事。他把臨川的報告遞過去。
“孫處長，臨川農產品交易中心的問題，專案業主失聯，資產被查封。他們建議省裡協調法院加快處理。”
孫處長看了一遍，放下。“法院的事，我們管不了。你讓他們走法律程式。”
“孫處長，他們的意思是省裡出面協調一下，加快進度。”
“協調？省發改委協調法院？名不正言不順。”孫處長把報告推回來，“你跟臨川說，資產處置是法院的事。他們可以自己去找法院，不用透過省裡。”
陳志遠拿著報告，出了重點專案處。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氣。兩個處室，兩個答覆。一個要等明年，一個管不了。他拿著這些答覆，怎麼跟臨川說？說省裡幫不了，你們自己想辦法？那省長批示的“跟蹤督辦”怎麼辦？
他回到8011，坐下來。錢明端著保溫杯走過來。
“怎麼樣？”
“趙處長說今年沒錢，等明年。孫處長說法院的事管不了。”
錢明喝了一口水。“預料之中。各管一攤，誰也不願多攬事。”
“那我怎麼回覆臨川？”
“照實說。”錢明看著他，“你把兩個處室的答覆原原本本告訴臨川。再加一句——‘省發改委己盡力協調，建議臨川市多渠道籌措資金，同時依法推進資產處置’。”
陳志遠在筆記本上記下來。“這樣回覆，臨川會不會覺得省裡在推？”
“推？”錢明擰上保溫杯，“省裡本來就不該包攬一切。該市裡擔的責任，市裡要擔。省長批示是督辦，不是兜底。”
陳志遠點了點頭。他給吳主任打了電話，把固定資產投資處和重點專案處的答覆轉述了一遍。吳主任聽完，沉默了很久。
“陳科長，您的意思是，省裡幫不了？”
“吳主任，不是幫不了。是今年的專項資金己經分完了。資產處置的事，省發改委確實管不了法院。”
“那省長批示的‘跟蹤督辦’呢？就這樣督？”
陳志遠握著話筒，頓了一下。“吳主任，督辦是督進度，不是包辦。該市裡做的事，省裡替不了。資金的事，市裡先自籌，明年報上來，省裡優先考慮。資產處置的事，你們跟法院溝通，有進展隨時報。”
吳主任沒說話。陳志遠聽見他的呼吸聲，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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