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剛要收住的眼淚又湧出來，她解釋著：“她把你送走是為了保你。田嶸當年在清洗所有跟先女皇有關聯的人，”
“穆莉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讓我找你，但是，”說到這，穆青哽住了，“我沒找到。我以為你己經……”
韓殤將那隻沒受傷的右手抬起來，覆在了穆青攥著他的手背上。力道很輕，“您現在找到了。”
夏暖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她的眼眶在發燙，看著韓殤找到了家人，臉上帶著祝福的笑。小灰殷勤的過來蹭著她的手心，夏暖摸了摸它鬆軟的大腦袋。
韓殤透過精神連結尋求夏暖幫助時，她觸到了韓殤的深層記憶，看到了一段非常短暫的畫面，一個大概三歲的樣子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拔著野草，拔不動就耍賴坐在田埂上不動了。另一個扎著兩個小辮的小女孩跑過來幫他一起拔，用力過猛，兩人摔了個屁股蹲兒，然後對視一笑。
那個小女孩，是她自己。三歲的夏暖。
夏暖抬起頭，韓殤正看著她。他的目光裡有某種翻湧了很久終於落下來的東西。
“那個婚約。”韓殤率先開口，聲音沙啞但很穩，“你母親和我母親訂的。”
夏暖眨了眨眼，把眼眶裡那層熱意逼回去，走到他面前。她伸手碰了碰韓殤手腕處，他們締結伴侶時留下的小芽圖騰。
“即使沒有娃娃親，”她輕聲說，“我們也己經是伴侶了。”
韓殤看著她，那雙瓦藍色的眼睛裡迸發的微光和夏暖瞳仁裡的綠意交疊在一起。他身後的小灰和夏暖指尖那一縷無意識散發的藤蔓精神力纏繞在了一起。
“嗯。”只有一個字，但比他說過的所有話都重。
停泊坪上的夜風忽然變得很輕。遠處核心產區那株淨化樹的幼苗正在月光裡微微搖晃，葉片上的露珠匯成一顆落進了土裡。
穆蕭還跪在旁邊。他低著頭，聲音悶在胸口裡：“我不知道。我發誓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被嫉妒矇蔽了雙眼。”
穆青看著他，這個自己花費了多年心血養大的孩子，她心情複雜，有痛心，有責怪，有失望……
“起來吧，這麼多年你的孝心我都知道，即使你我沒有血緣關係，只要你改過自新，就還是我的孩子。”
覺得自己人生毀於一旦的穆蕭，抬頭震驚的看著她，濃烈的悔意湧上心頭，後悔的眼淚留下來，朝著穆青叩首道：“姨……孩兒知錯了。”
穆青抱著他，“知錯就改，善莫大焉，還好沒有釀成大錯，作為懲罰，”穆青語氣一頓。
穆蕭心又提起來，等待著審判。
“作為懲罰，他的傷你給他治好，你瞞著我囤的兵全部上交，還有你的能源航道資料，明天上午送到我桌上。”
穆蕭抬起頭。他的眼眶是紅的，但嘴角那點笑終於又浮現出來，雖然帶了點劫後餘生的蔫吧勁兒：“遵命。”
夏暖看著韓殤那隻被鈍擊打腫的左臂輕輕托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緊皺，“疼死了吧？真該再揍那穆蕭兩拳。”
看著一臉氣憤的夏暖，韓殤突然覺得受著傷也不是全無好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看著笑得燦爛的韓殤，夏暖更氣了，一把甩開自己攙著的那個受傷手臂，“你還笑？有什麼好笑的，我要不到的及時，你都沒了。”
韓殤哄著夏暖，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經此一事，倆人的感情更深了。
看著遠去的兩人，穆蕭知道今夜這一局，他輸得徹底。但奇怪的是，他心頭那濃濃的挫敗感和仇視感在穆青那句還認自己的話語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現在的他不用再害怕被拆穿假身份，也不用再受田嶸的擺佈了。現在，他可以做真實的自己，自由的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