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嶸的編隊沒有繼續逼近,也沒有撤退,懸停在射程邊緣,像兩隻弓著背對望的野獸。
而白螢的目光沒有看向那邊對峙的編隊,她的視線越過夏暖的肩膀,落在了中轉站側門方向一個剛走出來的人身上。
裴泫。
他面色還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但步子穩而慢地穿過停泊坪走到夏暖身側。他的精神力暖而綿長地貼著夏暖的精神域邊緣流淌,將夏暖籠罩在自己精神防護罩之下。
白螢看清他的臉時,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眼瞳睜大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她的手指原本己經從袖口裡抽出了那根淬著深藍色幽光的銀針,針尖對準了夏暖的咽喉方向,就要射出殺了夏暖。
但裴泫出現的那一秒,她的手腕僵住了,針尖偏移了角度,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毫無威脅的弧線。
裴泫看著她。他的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太多驚訝。他只是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認識的人做了一件他無法理解的事。
裴泫開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白螢,當我知道製毒的人是你的時候,我很失望。”
白螢的手指劇烈地抖了一下,那枚精緻的銀針發射器從她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
“裴……裴泫?”她的聲音忽然變得不一樣了,聲音變得輕飄飄的,帶著激動和愉悅。
在聽完他說的話後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慌張、急切、想要解釋什麼的迫切。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聽說你失蹤了好久了,沒想到在這遇到你。你聽我解釋,那毒……”
裴泫接過她的話繼續道:“是鴆的神經麻痺毒,但濃度是原版的西倍,因為它,我在床上躺了兩天。”
白螢的臉色刷地白了,她盯著裴泫的臉看了很久,嘴唇翕動著,像要說什麼,又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她的目光從裴泫蒼白的臉色移到他還微微有些不穩的站姿上,再移到他左肩的位置,那裡,衣服下面,應該有一個癒合不久的針孔。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成了氣聲,“我不知道是你。銀針給了田嶸,我不知道她用來對付你了。我只想看看看研究成果如何,我沒想過你會中毒。”
裴泫靜靜的看著她,沒有接她的話茬,只是問了句:“你還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嗎?”
白螢忽然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踩在正在消散的傀儡網殘餘上,光紋在她腳下碎裂成粉末,“當然記得。”
“三年前,在主星第一精神研究院的藥劑科。我被分到最底層的試劑配製組,沒有人肯跟我接觸,他們說我性格有問題,說我看著他們的時候眼神像在看標本。”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卻絲毫不影響她的表達:“有一天我配錯了一管試劑,炸了半張操作檯。他們不讓我再碰實驗,讓我在走廊裡罰站。”
說到這,白螢眼神里閃爍著光芒,帶著某些情愫看著裴泫,“這時,你從那條走廊經過,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裴泫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你說,我的試劑配比邏輯其實沒問題,是溫度感測器壞了。你還說,排擠你的人也沒必要再去迎合他們,做自己就好。”
白螢的嘴唇在發抖,但她的嘴角努力地往上彎,彎成一個笨拙的、和之前那種鋒利笑意完全不同的弧度,“整個研究所只有你一個人跟我說過這話。只有你看了一眼我的試劑殘留就知道問題出在哪。”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那雙配過無數種毒劑的手此刻在微微顫抖,指甲蓋下面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似乎比方才暗淡了一些。
“我一首在變成更好的人。”她的聲音碎在風裡,“你說我以後會成為優秀的人才。我做到了,現在我是最好的製毒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