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個字落下,滿座皆驚。左右五百羅漢。三千揭諦。八大菩薩,一時俱驚,竟無人敢應聲。
阿難踉蹌上前,不敢置信地說道:“世尊......金蟬子此身雖是肉體凡胎,但身邊有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一十八位護教伽藍日夜守護,平白無故的,怎會死了?”
如來嘆息:“爾等且看。”
指尖在空中一點,一道水幕浮現,將雙叉嶺中發生之事原原本本重演了一遍。
當見到唐僧葬身虎口時,在座菩薩。羅漢皆面露不忍之色。
文殊菩薩眉間慧光驟黯,道:“《瑜伽論》雲,最後生者於此生中能現等覺。金蟬子此身一滅,便是道器崩毀......”
普賢菩薩闔目長嘆,續道:“靈識已歸毗盧性海......再無可復生之理了。”
觀音從蓮臺上緩緩起身,面色蒼白如雪,淨瓶中楊柳枝微微顫動,一滴甘露悄然滑落,在空中化為晶瑩。
“世尊,”觀音自責道,“弟子本該在雙叉嶺護持金蟬子。未想此番天外有變,擾了太白金星的因果,弟子感應不及......是弟子之過。”
她垂首,玉指扣緊淨瓶,竟微微發抖:“金蟬子十世輪迴,與弟子緣法最深。如今他道器崩毀,靈識歸海,便是弟子傾盡瓶中甘露,也......”
她說不下去了。
大雷音寺寂靜如空谷。
良久,如來睜目,向眾聖道:“爾等皆知,三藏此行,非為自身成佛,乃為東土眾生求取大乘真經。十世捨身,九世枉死,今一世亦未得度,此乃眾生業重,非一人之過。”
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觀音身上:“然觀音,你可曾記得目犍連尊者救母之事?”
觀音一怔,抬頭:“世尊是說盂蘭盆節?”
如來頷首:“目犍連得六神通,見亡母墮餓鬼道,以缽盛飯往餉其母,然飯食入口皆化為火炭。尊者悲號,問計於佛。佛言:‘汝母罪根深結,非汝一人之力所能奈何。當於七月十五日,以百味飲食供養十方眾僧,仗眾僧威神之力,乃得解脫。’”
“目犍連之母罪業深重,目犍連神通第一,亦不能以一人之力救之,須仗眾僧功德迴向,方得超脫。”
如來目光緩緩掃過眾聖:“金蟬子之死,非罪業所致,乃天外因果錯亂。定業不可轉之故。此與目犍連之母不同,三藏之靈並非死亡,而是道器崩毀,散入法性。若要重組其靈。重塑其器,便是集靈山諸聖之力,亦如聚水成海。匯沙成塔,非不可為,但非一日之功。”
他抬起一掌,掌心金光流轉:“然《華嚴經》有云:‘諸供養中,法供養最。’若有人代三藏完成取經大願,將大乘真經傳至東土,此功德便是法供養之極致。以此功德迴向三藏,便如盂蘭盆節供養十方眾僧,仗大乘真經之法力,足以重組道器。喚回靈識,令其於毗盧性海中復歸本來面目。”
此言一齣,眾聖譁然。
彌勒佛大肚微微收起,面色凝重:“世尊是說,取經本身,既是救眾生之法,亦是救三藏之法?”
“正是。”如來目光如炬,“唯有取得真經。得此大功德迴向於他,方能救三藏。若取經不成,他便永沉法性海中,任是大羅金仙亦無可挽回。”
他望向觀音:“昔目犍連尊者以其一人神通不能救母,仗眾僧功德乃得超脫。今三藏之厄,非靈山諸聖集力所能解——須以法供養之無上功德,方能逆轉定業。此即以法救法,因果自洽之理。”
觀音眸中淚光未乾,卻緩緩明亮起來。
“弟子明白了。”她合十躬身,“金蟬子之滅,是因果之困;而取經之行,本身便是解開此困之鑰匙。今他既已入滅,那取經之事,誰可擔此重任?”
如來微微抬手,指向水幕中那藍色身影:“此人能跨越時空來此,與金蟬子同日相逢,同處一劫,便是他們的緣法。”
如來溫聲道:“觀音,你去問問他,願不願替三藏走這一遭。待他將真經送至東土,以那圓滿功德迴向三藏,便是金蟬子歸來之時。”
觀音深深一拜:“弟子......領法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