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渾身一震,他修行數百年,也見過不少寶貝,卻從未見過這般富麗堂皇的袈裟。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熊熊燃燒的禪院,又低頭看了看那流光溢彩的袈裟,心中的天平頃刻間便歪了過去。
救人?救什麼人!
這袈裟如此神異,分明是天降之寶,合該與他有緣。
若是留在此處,遲早也要被那大火焚燬,何不讓他帶回洞府好生收藏?
這般念頭一起,黑熊精再不猶豫,將袈裟往懷裡一揣,轉身便駕起妖風,頭也不回地朝黑風山飛去。
那場大火一直燒到五更天明,方才漸漸熄滅。
殘煙嫋嫋,餘燼泛紅,整座觀音禪院已化作一片焦土。
後院的方丈房。藏經閣。庫房。僧舍,盡數坍塌,斷壁殘垣間偶有火星噼啪一閃,又黯了下去。
廊柱傾折,瓦礫遍地,昔日那飛簷翹角。硃紅碧綠的莊嚴寶剎,一夜之間成了一座黑黢黢的廢墟。
眾僧灰頭土臉地聚在前院空地上,一個個衣衫襤褸。滿面煙塵,哭的哭。喊的喊,亂作一團。
有的跪在灰堆裡翻找殘存的銅鐵器皿,有的用木棍撥開焦炭搜尋倖存的銀錢,也有幾個年老的僧人蹲在牆根下,架起一口破鍋生火做飯。
真可謂是:
火劫散作千般相,或哭或笑各營生。
而就在這一片狼藉之中,金池長老獨自坐在大殿殘存的半截門檻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他昨夜親眼見大火從禪堂蔓延開來,又見那陣怪風裹著烈焰直撲後院,眼睜睜看著自己積攢了二百餘年的珍藏。
那十二口朱漆大櫃。滿架經卷。各色法器珍玩,一樣接一樣地葬身火海。
他數次想衝進去搶救,都被廣智廣謀死死拉住,只能站在廊下捶胸頓足,哭得嗓子都啞了。
待到火勢漸弱,天光微亮,他總算掙脫了徒孫們的攙扶,踉踉蹌蹌地撲進自己的方丈房中。
想再看看自己的那件複製袈裟,聊以慰藉,然而桌上卻空空如也。
那件複製袈裟,不見了。
金池長老瞪大了眼,在桌面上摸了一遍又一遍,又彎下腰在桌底翻找,十指抹得漆黑,卻連一根絲線都沒尋著。
“袈裟......我的袈裟......”他喃喃著,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過枯木。
那件袈裟雖說是複製的假貨,可也是他活了兩百七十年來見過的最華美的寶物啊。
如今連這最後一點慰藉也沒了。
金池緩緩直起身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焦土。
兩百七十年的積蓄,一夜之間付之一炬,那件心心念唸的寶貝,也沒能到手。
他活了兩百多歲,攢了一輩子的家當,到頭來竟落得個兩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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