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間,怎麼還用上求這個字了?”
越明珠握著聽筒倚在沙發上,黃銅外殼拿久了很沉,她壓了個抱枕在腿上支撐胳膊,對曲冰的話有些疑惑。
“熹微,我不是跟你客套,先聽我說完好嗎?”對面聲音很雜,不知道是訊號不好還是串線,嗞嗞嗚嗚的,有些聽不清。
她抬了抬手。
安排下人一箱箱搬東西的管家會意點頭,幾秒後,所有人都安靜退了出去。
對面府邸建成,越明珠的臥房書房比這邊大了兩倍不止,整個二樓都是她的,什麼都準備好了,直接入住就行。但是一些衣服、首飾,還有平時喜歡看的書都在這邊,她人不在,這些東西沒人敢動。
她回來有捧珠跟著管家安排,才開始慢慢往對面轉移一部分東西。
房間寂靜無聲。
聽筒那頭曲冰堅定地說,“熹微,我想創辦一所小學。”
越明珠驀地挑眉。
好友開口前她還以為又是哪個同學或者老師參加抗日遊行示威被捕來找她幫忙呢。
這不是危言聳聽,六月份就有大學師生集體罷課來抗議政府不作為,勇氣可嘉,可是這個舉動卻只招來報復,多人被開除,學校還受教育部勒令解散,數人被政府通緝。
事情都見報了,她之前還和一些學生自治會聯名上書,要求政府撤回通緝令,小半年來,金大腿還幫著撈了她好多認識或不認識的學生老師。
光頭自從復起就各種搞事,致電全國說什麼救國是政府的事,學生就該埋頭苦讀,別一天到晚插手與自己不相干的事。
聽聽這叫什麼屁話。
學生愛國還有錯了,難道像他一樣對著日本侵略者百般退讓,對著美國諂媚討好才叫救國嗎?
“...我從去年就有這個想法了,但是當時只是想辦一家孤兒院,我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個能力。”聽筒那邊還在繼續,不知道是情緒使然,還是外在因素,曲冰的說話聲時大時小:
“記得我們在賑災所看見的那些孩子嗎?上個月我在街頭見了一個,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因為偷東西在捱打,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在吐血了。”
“我把他送到醫院,醫生說......”
她哽咽了,“醫生說他得了肺病,人已經不行了,我問他...他爸媽呢?他說他爸爸不識字被騙簽了包身契,賣去工廠三年,現在不知是死是活。媽媽等不來工錢四月就被車壓死了,妹妹生病沒錢,所以她故意找有錢人的車,以為撞死了人家會賠錢,但是.......”
“但是司機賠的錢只夠喪葬費,沒幾天他妹妹也發高燒去世,他沒辦法只能在街上偷東西,他說.......他說他就是想死之前吃頓飽飯。”
越明珠沉默,而聽筒那頭,曲冰早已泣不成聲,“我.....我以前一點也不喜歡那些小孩兒,他們又兇又沒有禮貌,還喜歡佔小便宜,連句謝謝都不會說,但是......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為什麼會這樣。”
“辦小學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能不能改變什麼,但是我想讓他們多一條生路,我希望他們現在就受教育,至少.......至少不會因為不識字簽下賣身契。”
說完,曲冰在電話那頭情緒過於激動,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在隱約傳來的丫鬟勸慰聲中默默擦眼淚。
越明珠也說不出話,曲冰一直在孤兒院幫忙的事她知道,時不時就能聽到一些孩子殘疾被拋棄,又或者得了無法治癒的疾病被拋棄的殘酷現實。
在這個多數人吃不飽飯的年代,生病太奢侈了,沒人願意家裡多個負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