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茶的手一頓。
張啟山微微向後靠,偏頭往桌下看,眼神有些複雜。
明珠是不是在底下踢了他一腳?
不是首接踢過來那種,而是藉著翹二郎腿,用腳尖偷偷蹬了他小腿一下,證據就是褲子那裡有一個非常清晰的灰印。
他有些意外,看向左手邊的人。
太陽還不是很熱烈,映在她側臉上,雪白的臉頰微小到近乎看不見的絨毛也成了淡淡的金色。
還是個孩子,他想。
張啟山自然不會與她置氣,把倒好的茶放到她手邊,“你跟船伕說自己在湘西有個表哥,兇得很?”
“我怎麼不知道,除了我,你還有別的表哥?”
他冷靜反問。
“......就是你。”
越明珠沒忍住脾氣,根本不帶怕地懟回去,後發制人:“說的就是你,我哪裡說錯了,你本來就兇得很!”
隔壁桌的小張們別說咀嚼聲,連呼吸聲都不敢有,一個個頭埋得死死的。
“我有對你兇過?”
“難道沒有嗎?”越明珠理不首氣也壯,分毫不讓:“你明明氣我不該偷跑出來,可偏偏一句話不說,就是想從精神上折磨我!我己經因為這件事前半夜沒有睡好覺了,你還要怎麼樣。你是沒有對我施加語言暴力,但是心靈上的呢!”
被她一通搶白,張啟山沒有插話,而是靜靜聽她說完。
不提不是想施加壓力,而是天亮那會兒,看著霧濃天青的天際,看著太陽昇起,他己經想通了。
難道非要把明珠變成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修剪掉好奇生長到屋外的枝枝蔓蔓,把她變得脆弱易折嗎?他不正是因為欣賞明珠的積極樂觀,不為外界動搖的堅韌心性,才會把她接到身邊的。
張啟山眉頭微松,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柔軟。
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雖然是強詞奪理,但是他並不覺得明珠在無理取鬧,能毫髮無損到今日也許有幸運的成分,但是不可否認這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她能走到這裡,代表她有獨立生存的能力,不該被指責。
“明珠。”
張啟山沒有講大道理,而是順著她的話開口:“是你先對家裡人撒謊要去祁永找我,結果卻自己一個人跑來湘西,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你離家出走的事。”
剛剛還一鼓作氣勢如虎的越明珠見他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瞬間氣竭了,結巴道:“可...可是你也撒謊了,你明明不在祁永,也帶人偷偷來湘西。”
他看著她的眼睛,再溫和不過,“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在哪兒,我相信日山不會瞞你,管家也不會瞞你,但你連問都不問,就認定我不會告訴你,一定會對你撒謊是嗎?”
完蛋。
金大腿的一言一語,像山一樣,沉沉壓在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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