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克斯管和鋼琴合奏著音色朦朧的《聖母頌》,禮堂裡到處都是金色亮閃的光芒。
穿著明豔禮服、西裝革履的淑女紳士們高舉香檳,彼此交頭接耳,寒暄攀談。
裘德考與幾個白人面孔在宴會廳一側的小型吧檯邊談笑歡聲,只是模樣和她記憶中相比冷淡了許多。
金碧輝煌的燈飾下,裘德考衣冠楚楚,金棕色的頭髮閃閃發亮,也不知道打了多少蠟。
他嘴角下垂,看起來有些意興闌珊,眼睛瞇起,單手插著口袋,另一隻手端著香檳,姿勢裡透出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倨傲的態度、泰然自若的神氣非但沒有惹來身邊人的反感,反而引來不少熱切的反饋。
她已經看見不下兩撥人主動和他碰杯了。
這麼裝?
越明珠若有所思,看來之前日本人的事他是徹底糊弄過去了,不然不會這麼春風得意。
曲冰正在跟傳教士介紹晨光小學的事,來前跟她提過有機會想從教會招生。
窮極無聊。
她推開禮堂的側門打算到走廊那邊透透氣,音樂聲漸漸變弱,就在門縫即將關閉,徹底隔絕裡面的歡聲笑語時,有人緊跟其後走了出來。
“連聲招呼都不打,看來你真的很生氣。”裘德考隨手關上門,朝她走來。
越明珠無動於衷,繼續往前走。
穿過走廊,下幾個臺階就是花園,去花園再穿過草坪就能離開了。
大不了繞一圈再回禮堂。
裘德考飛快追上前,直到超過她,突然大聲道:“好吧,我準備好了。”
他是不是瘋了?
越明珠被嚷得頭都大了,深呼吸:“你能不能小點聲!”
裘德考跟日本人蛇鼠一窩,她根本不想再跟他有公開接觸,太抹黑她光輝無瑕的履歷了。
聲音那麼大被人聽見怎麼辦?
不過,話雖如此,她心中還是升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裝作不情不願:“你想怎麼樣!”
裘德考眼光閃爍地注視她,敞開雙手,坦然地說:“我準備好被你踐踏了,踐踏我的人格、自尊,什麼都好,只要你高興。”
“告訴我,”他衝越明珠笑了笑,從那日不歡而散就鬱結在胸口的氣悶,總算有了宣洩口,他清醒而真誠地說:“我要怎麼做才能挽回我們之間的友誼?”
“路人之間不存在友誼,我跟叛徒沒什麼好說的!”
就知道她要提這個。
裘德考抱怨地小聲嘟囔了幾句,然後得意洋洋挑起眉毛,用一副飄飄然的語氣說道:“拜託,別這麼小氣,我最近大賺了一筆,可以給教會孤兒院捐錢,也可以幫裡面那位曲小姐走走關係,她不是想開學校嗎?我認識幾個政府高官,不過是動動嘴而已,我很樂意為你和你的朋友效勞。”
越明珠不想再聽下去,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沒兩步就被從後面追上來的裘德考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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