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落在他身上的雨水再次滴落時多了血的顏色,蛛網般的裂痕從他的臉上開始沿著脖頸往下迅速蔓延,血肉隨著不尋常的風雨一點點的掉落,直至最後,他倒在泥濘的地上。
他的肉身湮沒於泥水,只餘殘缺的衣裳還代表著他曾經來過。
倖存者為水神娘娘刻了石像放在祠堂,與被燒死的村民們一起供奉,但或許是死者怨氣太大,又或許是那場由水神娘娘耗費心血降下的雨讓這個村落髮生了變化。
村子裡的時間停滯,死去的人們以怪物的身份從海岸線裡爬了上來。
作為怪物被困在雲霧村裡的日日夜夜裡,他們不懂什麼政治鬥爭,也不懂什麼捨得與犧牲,他們只知道自己原本可以在這個偏遠的村落裡雖不富裕,但能安穩度過一生。
然而那一把火,把他們的所有都毀了。
他們要報仇。
只有報仇,他們才能解脫。
祭司們一次又一次的在祭典上供奉水神娘娘,也許是因為怨氣的灌養,那尊石像居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它會被人類醜陋的慾望所吸引,而有慾望的人也同樣會被它所引誘著來到雲霧村。
這些醜陋的慾望,對於村民們來說是最好的食物。
不論是誰,做過的孽總是要還回去的,如果不是當事者還,那就一定會禍及子孫。
夜色裡,村民們的樣貌已經發生了變化,恐怖的燒焦味瀰漫,如黑炭般的身體似乎隨時能四分五裂,與此同時,人影們漸漸的又發生了扭曲,不同於人類的模樣,藏著恨不得把仇敵撕碎的危險。
軒轅明池怔怔的說道:“母親……這裡以前發生的事情……和你有關?”
他並不是傻子,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再加上村民們對母親的態度,所有的資訊結合起來,他便猜到了些什麼。
軒轅明池不敢置信的說道:“您一直教導我為政以德,這些百姓……母親,他們的事與你無關,對不對?”
李夫人微微一笑,“明池,能坐到我這個位置上,手上又怎麼可能會是乾淨的呢?”
軒轅明池表情一僵。
李夫人面不改色,坦然說道:“既然我已經來了,便沒想過離開,你們有足夠多的時間,可以盡情的宣洩你們心中的怨怒。”
但見月夜之下,扭曲的身影朝著女人的影子一擁而上。
昏暗的房間裡,白瑤坐在椅子上,看著白漪將她寶貝的珠寶首飾收拾在小木箱裡,她輕聲問:“哥哥,我們是要離開這兒了嗎?”
白漪回答:“是,我們要回去了。”
他把東西裝好,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來朝著她笑道:“瑤瑤,我想回家了。”
白瑤眨眨眼,無辜的問:“那你準備好面對我爹孃了?”
白漪臉上神色微變,可見就算他這人多麼的冷靜從容,提到未來的岳父母這回事,也會如常人一般心生畏懼。
白瑤笑出聲來,她摸摸他蒼白的臉,“祛災,不要害怕,我是你這邊的呢。”
白漪抓著她的手蹭了蹭,眼角微彎,“嗯,我知道。”
他們是二對二,可不會輸。
白瑤跟著白漪到了海岸邊,見到了這裡停著一艘船,小雀早就在船上等著了,船艙裡還縮著一個拿著炭筆在本子上塗塗寫寫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