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賀眠的記憶裡,小時候,父母也是會帶著他去散步的,那個時候父親還沒有沉迷賭博,那個時候母親還是愛著孩子的,他們一家三口,就和普通的家庭沒有什麼兩樣。
再後來,父親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在外面的時間越來越長,父母的爭吵聲慢慢的也變得越來越多。
那時候的賀眠還太小了,他什麼都做不到,只能躲在房間裡拿著彩色的畫筆在紙張上塗塗畫畫。
父親又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沒有回來,母親抓著賀眠的手,溫柔的問他,“小眠,你也想要爸爸回來,是不是?”
賀眠點頭,“嗯。”
“那我們就一起想辦法讓爸爸回來。”女人笑著,摸摸孩子的頭頂,慈愛的模樣和天底下的母親沒什麼不同。
也就是在那一天,賀眠被母親抱著上了樓頂。
那是一棟有著三層樓的民居,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被母親從樓頂上扔下來的那一年,他剛過六歲的生日。
鄰居們迅速的把賀眠送去了醫院,即使有著草地的緩衝,作為一個孩子的他還是受了很嚴重的傷,手術室裡,他幾度在生死邊緣徘徊。
父親確實也回來了,他一巴掌甩在了女人臉上,“你瘋了!”
女人卻覺得高興,她的丈夫終究是回來了,贏了的人還是她。
賀眠從醫院裡回到家後,家裡又有了父親的存在,母親也恢復了往日的溫柔和善,給他買了許多的新衣服,做了許多他喜歡吃的飯菜。
他們的家也開始了裝修,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六歲的孩子,手臂還打著石膏,小小的臉上還有著傷痕,他當然是痛的,可是他忽然不覺得難受了,爸爸媽媽都回來了,他還是那個最幸福的孩子。
然而,等他的傷徹底好了之後,耐不住的父親又有了想要出門的衝動。
那一天的賀眠躲在房間裡,聽到了父母吵架的聲音持續到了半夜,然後,便是“砰”的一聲,傳來了重物倒地的聲音。
接著,母親又哭又笑的聲音瘋瘋癲癲的響起。
他悄悄地走出了房間,來到了主臥之外,透過那道小小的門縫,見到了捂著脖子倒在血泊裡的父親,也見到了手裡拿著刀,渾身染血的母親。
父親的屍體被埋進了臥室的牆壁裡,不久之後,牆面上就出現了怎麼也擦不乾淨的黴斑。
他的母親告訴他,“你爸爸又丟下我們了,他不要我們了,小眠,從今往後,媽媽只有你了,你一定不能離開媽媽。”
他說:“媽媽,爸爸沒有走。”
母親打了他一巴掌,“他已經走了!”
他的父親“走了”,這句話母親說的太多,便好像她自己也信了這句話。
可是盯著那面發黴的牆發呆,卻成了母親的習慣。
她在盯著牆面時,賀眠也在盯著牆角。
年紀還小的他不明白母親為什麼要說父親走了,他的父親,分明一直就站在那個牆角里,只是他的身上都是血,脖子上的窟窿怎麼也止不住。
但這確實是他的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