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縣，入夜。
城東一間掛著破酒望的髒亂酒肆裡，瀰漫著劣質濁酒的發酵酸味和煮狗肉的腥羶氣。
劉邦大喇喇地敞開粗布單衣，露出胸口一小撮黑毛。
他右腳踩在油膩的長凳上，手裡端著個豁口的破陶碗。
“蕭大人，賬不是這麼算的。”
劉邦用木筷子敲得陶碗叮噹響，眼神透著股市井無賴的精明。
“沙丘那邊傳出來的訊息，你們都聽說了吧？”
“那暴君兩腿一蹬，胡亥那小子懂個屁的治國。”
坐在對面的蕭何眉頭緊鎖，手裡撥弄著幾根磨得發亮的竹製算籌。
“你個潑皮，小點聲能死？”
蕭何壓低聲音，警惕地看了一眼緊閉的店門。
“十八郡守要是真反了，咱們沛縣夾在中間，就是個死地。”
樊噲蹲在灶臺邊，手裡握著一把缺了口的精鋼殺豬刀，正狠命從一塊狗腿骨上往下剔肉。
“蕭大哥怕啥？”
樊噲把帶著血絲的狗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
“真有官軍來，俺這把刀可不是吃素的。一刀一個，全給他們剁了餵狗！”
曹參坐在角落裡，端起酒樽抿了一小口，冷笑著插話：
“樊噲，你長點腦子行不行？就憑你一把殺豬刀，能擋住秦軍的硬弩？”
曹參看向劉邦，神色凝重：
“劉季，你把大傢伙聚到這兒，到底有什麼盤算？”
“縣衙糧庫裡現在連五十石粟米都湊不出來，你拿什麼招兵買馬？”
“招什麼兵？那是陳勝吳廣那種二愣子才去乾的傻事。”
劉邦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嚼得嘎嘣作響。
他俯下身，壓低聲音，賊眉鼠眼地四處瞟了瞟。
“咱們沛縣這幾百個兄弟，乾脆去芒碭山落草。”
劉邦嘿嘿一笑，眼裡閃過一絲野心。
“找個隱蔽的山洞一貓，每天吃香喝辣。”
蕭何把算籌一推，沒好氣地罵道：“當土匪？這就是你劉季謀劃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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