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列從匣底取出另一頁薄紙：“後面還有一行，寫了肉身來歷。”
顧羽沒有接。他看著紙頁移到燈下，喉間的呼吸停了半息。
顧有糧，長平南鄉人，十七歲，死於荒年，屍身棄於古剎西井。
這個名字不是顧羽借魂後隨手捏造的。
他醒來時，屍身衣襟裡縫著半張戶紙。紙被雨水泡爛，只剩顧字與糧字。他進長平後補軍籍，才以顧有糧為名活了六年。
“他知道這具身體。”顧羽指腹壓住紙邊，“連我醒在哪裡都知道。”
師尊拿起那頁紙，掌根戒印疤貼近墨跡。紙面沒有觸發法力，卻有一縷藥氣從纖維中散出。
林玉被傳來後，只聞了一次便打開藥箱。他取出銀針，在紙角刮下少量粉末：“安骨草，寒藤，還有引魂灰。”
“引魂灰做什麼？”
“給殘魂定路。”林玉把粉末封進藥瓶，“屍身若提前埋入引魂灰，法骨餘音經過附近，會被牽進去。”
顧羽的手離開驗魂盤。
他一直以為自己順著法骨餘音北去，在古剎外撞上無主屍身，才借體還生。如今這張信紙把那場偶然撕開了一道口子。
屍身被放進古剎，戶紙被縫進衣襟，引魂灰也提前埋好。有人算準他的殘魂會經過那裡，還知道他需要七日才能醒來。
陳列將六年前的路線圖攤到桌上。大荒。南海。漓關。古剎與長平被五枚銅釘釘住。法骨餘音向北的路徑彎過漓關，最終落在古剎。
“這條路線由誰最先確認？”顧羽問。
師尊道：“裴玄度。”
“大荒之前？”
“他以太上戒印測過三棺地脈，提交的陣圖中標了北向魂路。”
陳列翻出裴玄度的出入令：“可寫信的人沒有用太上法印。凌崇儲存這封信，也沒有將它和其他接令信放在一起。”
“他怕裴玄度？”
“也可能怕裴玄度看見。”
顧羽抬頭：“幕後不止一層。”
陳列點住信末的署名。那裡只寫了一個“晦”字，外面套著三重門環。筆鋒收尾向左，與九門常用寫法相反。
沈憫盯了片刻：“長白山舊體。”
師尊的手停在陣圖上：“確定？”
“南海追查裂骨釘時，我見過張家留下的封墓文。收筆都向左。”
顧羽把信紙轉了半圈。三重門環的最內層有一道缺口，正對“晦”字最後一筆。
“張家為何盯九門的輪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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