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七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城門外那片矮丘。暮色把丘上的荒草吞成了一片暗色。風從草叢裡穿過去，把草尖吹得歪了歪，又直回來了。什麼都沒有。
顧羽牽著馬走進城門。門洞裡的穿堂風從頭頂灌下來，帶著城牆縫裡的草腥味和磚面返潮的土腥味，兩種味道攪在一起，灌進鼻腔。
馬蹄踩在門洞內的青磚地上，聲音從空洞洞的磚頂彈回來，悶悶的。顧羽的腳步在門洞正中間停了。
三層骨紋又跳了一下。
那道氣息沒有進城門。它停在城牆外面，貼著他感知範圍的最外沿，不進也不退，就那麼懸著。像一個人送到了門口，站住了，沒有跨過門檻的意思。
顧羽把韁繩交到左手上。右手垂在身側，三層骨紋的金色從袖口邊緣滲了一點出來，在門洞的暗色裡亮了一息。
師尊已經走過了門洞，站在城內的街面上等著。他的目光從門洞內掃了一遍，落在顧羽的背影上，沒有催。
趙七從車上跳下來，短棍扛在肩膀上，小跑幾步追到門洞邊上。他的腳步聲踩在青磚上啪啪響，在門洞裡來回蹦了兩個迴響。
顧羽沒有理他。
他轉過身。
面朝城門外。暮色從門洞的另一端灌進來，天際線的灰藍和土路的黃褐混在一起，看不清遠處的矮丘了。荒草在風裡彎著，一浪一浪的，草叢後面什麼也沒有。
胸口的碎片跳了一下。跳的節奏和那道氣息懸停的頻率合在一處，低，穩，像一口井底的水紋被風吹了一下。
顧羽的嘴唇動了。
聲音不大。和他在海邊對著海浪說話時一樣的音量，送出去以後被門洞裡的穿堂風裹著，從城門口往外推。
“我知道你在等我做完那個選擇。”
暮色裡沒有回應。風從門洞外灌進來，把他衣角往身後推了一下。
“做完了。”
兩個字從嘴唇之間落出來，落在門洞的青磚地上，被穿堂風捲著往城外送。聲音穿過門洞，穿過城門口守門小吏打盹的那根門柱，穿過半里地的土路，送到那片矮丘的方向。
顧羽的法力沒有往外探。他只是站在門洞裡，面朝著城外，說完了這兩句話。
三息。
骨根深處，那道氣息動了。
從感知邊緣的位置往外退了半步。退的時候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像一個人從窗戶邊退開，腳步落在地上沒有聲響。退了半步之後，那道氣息震了一下。
很輕的震。像一根撥了很久沒響的弦，被手指碰了一下，嗡了一聲。
碎片在胸口跟著震了一下。三層骨紋跟著震了一下。兩者的頻率在那一刻完全疊合，從骨根深處傳出來的共鳴沿著手臂走到肩頭，走到胸腔，在法骨和碎片交接的那個位置匯成一團暖意。
氣息散了。
從感知邊緣的外面，徹底消散了。不是被遮蔽，不是往更遠的地方退。是主動收束了自己的存在，從這個範圍裡撤走了。
走了。
顧羽的手從身側放下來。三層骨紋的金色從袖口退回去，暗了。他轉身，牽著馬往城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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