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明還得要個床板。”
鋪蓋卷一放找了個空窩，也不知道這些人都幹嘛去了，別人東西不要動，王振華就簡單把自己這塊空地收拾出來。
好歹是有個遮風避雨的地了。
他從包袱裡翻出在二爺家給烙的那兩張餅，又拿出換洗衣服疊，找了個牆角堆起來當枕頭，就這麼和衣依著睡著了。
這日子過得感覺沒比村裡強多少。路走一天了，吃飽飯就犯困，腦袋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院子裡跑步的腳步聲和喊號子聲吵醒的。
屋子裡還是沒人。
天剛矇矇亮，窗外已經有人穿著運動服在操場上繞圈跑，腳步聲整齊而急促。
王振華爬起來，用手把頭髮攏了攏，從包袱裡翻出那套中山裝換上，繫好釦子，往辦公樓走去。
體校就是這點好，起的早。
後勤辦公室在一樓走廊盡頭，他找了三四個人打聽才找到門口貼著“後勤管理科“的白紙條。
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懶洋洋的“進“。
推門進去，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喝茶，腦袋剃得很短，臉頰微胖，下巴颳得鐵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釦子只繫了下面兩顆，露出裡面的灰色秋衣。
“你是？“那人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在他那紮起來的長頭髮上多停了兩秒。
“我叫王振華，從滄州鹽山來的，陳主任和吳教練讓我來報到。“王振華把介紹信遞過去，“這是介紹信，說讓我找馬主任辦手續。“
那人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然後把信往桌上一放，沒吭聲。
“馬主任？“王振華試探著問了一句。
那人從鼻孔裡哼了一聲，伸手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這才開口：“我就是老馬，馬德勝。“
“馬主任好，那......辦手續的事......“
馬德勝把介紹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行“建議接收為工勤編人員“的字樣上頓了一下，然後把信擱在桌角，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兩隻胳膊抱在胸前。
“這個小王同志吧？”
“你的情況呢，介紹信裡都寫了，我也都瞭解了，你還是王教練的後人是吧。按理說咱們學校應該給點關照，但是呢——”
他拖了個長音，伸手拿起桌上一個鐵皮煙盒，也不說話抽出根菸點上，吸了一口才繼續往下說。
“現在返城知青多，全燕京城下單位都滿員，咱們後勤這一塊也不例外，現在人員也是滿編的。”
“就一個庫房三四個人幹，你這個工勤編雖然是陳主任和吳教練打的報告。體委批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嘛，也得看是不是真缺人。“
王振華站在那兒，沒接話。
馬德勝吐了個菸圈，目光不太客氣地又把他從頭掃到腳。
“再說了，咱們後勤上主要乾的是體力活，搬搬扛扛的，你一個十五六的半大小子，瘦得跟麻桿似的，能不能頂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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