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那桌女隊員裡，扎馬尾的那個猛地抬起了頭，眼睛直直看過來。她約莫二十出頭，兩條眉毛修得整齊，鼻樑挺直，下頜線條利落，整個人透著一股英氣。
戳了旁邊一個圓臉女生一下，小聲說：“春燕姐，吳教練不在，別再鬧大了。”
葛春燕一想也對索性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她一站起來個頭倒還比李連結高一點，肩膀開闊，兩臂垂下來的時候能看到前臂肌肉的線條——練武術的女孩子裡，這個身形很少見，一看就是內外兼修的底子。
她走到李連結旁邊，看了他一眼：“行了陳志洲，別鬧了。人家剛來第一天，飯還沒吃完呢。”
陳志洲有點不甘，“吳教練誇了他一天，還不能看看什麼成色嗎？”
葛春燕沒理他，目光落在王振華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她看人的方式跟陳志洲不一樣，不是挑釁。
而是那種武術家之間互相掂量對方分量時特有的打量，從站姿。肩寬。腰胯的鬆緊。腳掌的著地方式。
判斷整個人的精氣神和威懾力，短短幾秒鐘，她已經差不多把王振華看了個七七八八。
“你會什麼？”她問，語氣平淡。
“八極。”王振華說。
“學了幾年？”
王振華嘴角一勾，“從小練的。”
“那行，一會練功場，正式切磋，咱們什剎海不流行私人鬥毆，但是以武會友沒人能說什麼。”
王振華點點頭算是同意了這個所謂的以武會友，武術隊的人散的很快，男隊員大聲叫好，女隊員看著王振華都有些擔心。
老劉等人走了一個勁的嘆氣。
王振華拍了拍老劉的手背，笑了笑：“劉師傅，沒事，就是搭搭手，又不真打。”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其實清楚得很——這幫武術隊的年輕人心高氣傲，估計是吳斌當著他們的面誇了自己，他們不服。
今天要是不接這個茬，往後在什剎海就別想抬起頭來。
他不圖當什麼武林高手，但至少得讓人知道他不好惹。
人活一口氣，佛爭一柱香，沒本事也就罷了，但是論格鬥，一對一的情況下，他無懼任何人。
哪怕是今年13歲的泰森在他面前都照揍不誤，更何況一個練武術套路的陳志洲呢。
練功場在訓練館一樓，木地板擦得鋥亮，四面牆掛著標語——“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勤學苦練，為國爭光“。
場地中間空著，周圍靠牆擺著兵器架和護具櫃，這會兒午休時間，場館裡沒人，陽光從高窗斜斜地照進來，木地板上鋪著一層溫暖的金色光斑。
陳志洲走到場地中間站定，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然後轉過身來衝王振華招了招手：“來，兄弟，我讓你先出招。”
王振華把中山裝外套脫了，疊好放在牆邊的凳子上，裡面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襖。
他也不怯場，也不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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