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薅了,認識這麼久還真不知額你除了長拳打的好,除草也除都這麼溜,我看也別練拳了,趕明個下地除草得了。”
李連結心裡那股火“噌”一下就躥上來了,揪草莖的手用大了力,草莖“啪”一聲斷成兩截,碎屑濺了一手。
“我說別瞎傳就不別瞎傳。”李連結梗著脖子,聲音硬邦邦的,圓臉憋的通紅。
“一個鄉下來的後勤臨時工,馬主任都說了還沒轉正呢,純是靠吳教練面子進來的,他能打歸能打,能拿金牌嗎?”
“八字都還沒一撇呢,你們就一個個捧臭腳捧成這樣。”
“在這拿不到金牌的,不能為國爭光的都是廢人,沒用!!!遲早得讓人退貨。”
這話說得有點重了,幾個隊友面面相覷,都不吭聲了。
陳志洲抬起眼皮看了李連結一眼,目光裡帶著點若有所思的意味,但也沒開口。
誰不知道這小子給美國總統表演過武術,還拿了好幾枚金牌。
李連結覺得自己話說得有點過,但心裡那股火氣頂在嗓子眼,下不去,也不願意收回來。
他狠狠瞪了一眼庫房的方向——隔著大半個操場,其實什麼也看不清,只能看見庫房門口兩個人影還坐在那兒,姑娘側著臉,光落在她臉上,很好看。
走出十來步的時候,他聽見背後長臉上小個子壓低嗓門跟旁邊人說:“結哥今天怎麼了?吃槍藥了?”
“你還沒看出來?”另一個聲音更輕,“自從昨天這王振華來了之後,女隊的黃秋燕就一直瞅著王振華呢,眼下又來了美女研究員,連結被捧慣了,能不著急?”
“打又打不過,長的也沒人好看,你看人家刮個大光頭都這麼有風度,個子更是比連結高出來一個頭。”
後面的聲音他聽不見了,因為他已經走遠了。但那幾句話像針一樣紮在他耳朵裡,拔不出來,越想越堵得慌。
吳教練你上哪找這個麼玩意回來?這武術學校都快變味了你啥時候回來啊。
他推開宿舍門,屋裡空蕩蕩的。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水泥地上,亮堂堂的一片。他站在陽光裡,手撐著床沿,用力呼了兩口氣,心裡還是亂糟糟的。
憑什麼?
他練了這麼多年,八歲進隊,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拿過北京市少年組全能冠軍,為學校爭光,還出國表演,吳教練都誇他是好苗子。
他每天第一個到訓練館,最後一個走,站樁站得腿打顫了也不吭聲。
可黃秋燕從來沒那樣看過他。
她看他,從來都是笑一下,點個頭,然後就轉過去了,跟看個小弟弟似的。
或者說跟看別人沒什麼兩樣。可今天她看王振華——隔著老遠,她看了好幾眼。
“媽的,我要不是打不過他,我早上了。”李連結低聲罵了一句,一拳捶在床板上,木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