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甄梓丹——挑了挑眉，把墨鏡收進胸前的口袋裡，雙手從褲兜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我媽讓我回來的。她說中國才是武術的根，讓我再來體校系統學一學。”
“可我來了一看——”他攤了攤手，“就這？還不如我媽教的太極拳呢，就你們這跟體操也沒啥區別。”
“那你走啊，回家讓你媽教你不就得了。”人群裡有人喊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甄梓丹目光往那個方向掃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我上個月都回美國了，跟我媽說在這兒學不到真東西。”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措辭，“哪知道我媽說讓我再試試，不行就當玩了唄。”
“你們以為我願意回來啊，這吃的也不好，住的也不好，你們穿的也老土。連個漂亮姑娘都沒有......”
“你......”這句話直接就犯了眾怒。
王振華在人群后面，看著他，這不就變形記城市男主嘛。整個人吊兒郎當的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的。
說白了就是缺少愛的教育，麥寶嬋估計也是這個意思，作為一個在美國生活過的職業運動員，王振華知道這年月的華人華僑在國外的待遇未必能有多好。
就在氣氛僵持到極點，幾個暴脾氣的男隊員已經攥緊拳頭準備上前理論時，訓練館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行了，都別吵吵了，像什麼樣子！一個個的都不用練功了嗎？”
眾人回頭，只見吳斌揹著手，從館裡大步走了出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身素色練功服的女人，那女人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溫潤勁兒，但走路的時候肩膀微微沉著，一看就是傳統武術家的底子。
中年女人正是甄梓丹的母親，麥寶嬋女士。
麥寶嬋看著兒子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眉頭微皺，但眼下人多得給兒子留點面子，頗為不好意思的跟吳斌輕聲叮囑了幾句。
但吳斌可不是慣孩子的人，可當著麥寶嬋的面，也不好太過嚴厲。
但是習武先習人，這是中華傳統武術最基本的精神核心，這是遠大於技擊和套路的東西。
他呵斥完眾人給足了麥寶嬋和甄梓丹的面子，最後在人群裡找了半天，看見一個大光頭還愣了一會。
最後確認是王振華之後，哼了一聲，才把目光轉回來，最後落在甄梓丹身上，語氣轉為嚴厲：“梓丹，你母親大老遠送你回國，是讓你尋根。學真本事的。”
“但你說的也對，武術表演也許確實不怎麼適合你，這樣你不是在美國學過幾年自由搏擊，和西洋拳嗎？”
“你不是瞧不上咱們傳統武術嘛，既然是這樣咱們就切磋一下。”
甄梓丹看了一眼麥寶嬋嘴磕巴了半天，吊兒郎當也好狂也好那都他的保護色，這年月海外華人的日子也不好過。
“吳教練，我們倆不合適吧。”
“誰說我跟你切磋了？咱們學校能人輩出，我跟你切磋那是欺負你，差著輩分呢。”
吳彬的話音頓了頓，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那個靠在牆邊的光頭青年身上。
“王振華，你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