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道臣是在登封縣招待所的一間客房裡醒過來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一盞白熾燈,燈罩上落了一層灰,光線昏黃。
他盯著那盞燈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來自己在哪裡、發生了什麼。
當他試著坐起來,卻忽然感覺頭一陣發暈,旁邊的妻子惠美子趕緊過來扶住他,遞上了一杯溫水。
“先生,您暈過去之後,登封縣委的人把您送到招待所來的。我己經提出抗議了,孫平化秘書長從燕京趕過來,正在樓下等著見您。”
宗道臣端著水杯,沉默了很久。
水是溫的,但他喝下去的時候喉嚨還是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他放下杯子,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登封縣城的主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推著腳踏車的身影從巷口經過,遠處是少室山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安靜而蒼茫。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來說:“請他上來吧。”
孫平化雖一路風塵僕僕,但上樓的時候卻不顯疲憊。
反而容光煥發,精神抖擻。
敲門之前先停了一下,整了整衣領,才抬手敲了兩下。
是宗道臣的夫人惠美子,開了門孫平化進門之後先是客氣地跟宗道臣點了點頭,然後在他對面坐下,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等了一會兒,等宗道臣自己先把視線轉過來。
沉默半晌,還是孫平化輕笑了一聲,打破彼此間尷尬的氣氛。
“宗道臣先生,”孫平化開口了,語氣平穩,沒有責備也沒有催促,“我連夜從北京趕過來,是專門來處理這件事的。”
“目前,您的兩位弟子正在鄭州人民醫院和燕京協和醫院接受治療,沒有生命危險,病情也己經穩定下來了。”
“中村先生的下頜骨做了固定手術,新井宏一的頸椎也己經做了復位手術,醫生說只要靜養,不會有生命危險。”
宗道臣聽完,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孫平化笑笑也不尷尬。
他公文包裡取出那份武道契約的影印件放在桌上,推到宗道臣面前。
“宗道臣先生,這份契約,是您親自擬定、雙方親籤、並由您,親自交付德禪方丈見證的。”
“白紙黑字,雙方各執一份。我今天來,不是來跟您爭辯什麼,是來談履約的事。”
剛一進門就給了他當頭一棒,宗道臣面色不悅,惠美子也是冷臉相待。
契約原本一式兩份,日方原件自然在宗道臣手裡,至於另一份則是入登封縣檔案館由登封縣文教局、體委共同整理歸檔。
此事件屬於外賓來訪、民間武道交流、涉及文物修繕資金承諾,歸地方檔案館,歸入,外事接待、文物保護、嵩山少林寺專題卷宗。
孫平化這份是友協幹事連夜抄送的副本備份,原件存入中日友好協會檔案室備案。
宗道臣的目光落在那份契約上,紙面上“全額修葺嵩山少林寺殿宇禪房”那幾行字像針一樣扎進他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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