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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省城。
西南兵器工業管理局大樓,三樓的走廊裡亮起了電燈。
副局長方敬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桌角擺著一盞散發著柔和光線的檯燈。他手裡拿著剛剛由機要員送來的正式呈批報告,目光停留在“廠長助理兼軍轉民辦公室主任”那一欄上。
重新謄清的字跡在白紙上顯得很工整。
方敬堯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紅的眼角,看著站在桌前的幹部處長:
“這個趙國樑,之前打電話試探我,還想直接提個副廠長。現在改成廠長助理兼軍轉民辦公室主任,這個職務暫不進入副廠級領導職數,屬於廠內班子微調,倒還算穩妥。”
幹部處長在一旁說道:
“方局長,陳礪今年才二十九歲,現職只是質量處副處長。如果從現職直接提副廠長,確實不符合現有的資歷和程式,現在的方案,備案和稽核起來都更合規。”
“要是真能把瀕臨破產的廠子拉活,還能從巴基斯坦官方手裡弄來兩萬多美元的訂單,這個年輕人確實有點意思。”
方敬堯把呈批表平鋪在桌面上,眼神里多了一絲審慎:
“不過,以前怎麼沒聽說過咱們這個二十九歲的質量處副處長,這突然能跟外貿公司談判,還能讓工行在三百萬元舊債壓著的情況下重新給出十萬元週轉額度,這在咱們兵器系統裡可不多見。”
方敬堯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這份報告你先收著,按程式進行稽核。
你先去檔案室,把陳礪近三年的個人檔案調出來。包括他的學歷。歷年考核。家庭成員社會關係,還有他父親陳國安當年那次熱處理事故的全部調查記錄。
另外,前些日子他在檔案室暈倒。在廠衛生所和市醫院病休的診斷報告,也一併調出來核對一下。看看這個年輕同志在保密和紀律上有沒有什麼漏洞。稽核沒問題了,再拿來我簽字批覆。”
“是,局長。我這就去辦。”幹部處長接過檔案,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走廊盡頭的檔案室裡,光線有些昏暗。
一排排綠色的鐵皮檔案櫃立在陰涼的空氣中,散發著陳舊牛皮紙和防蟲樟腦丸的氣味。
幹部處長拉開寫著“764廠”的那個抽屜,手指在一沓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裡快速翻動。
幾秒鐘後,他的手指停了下來,將一個寫著“陳礪”名字的檔案袋抽了出來。
檔案袋的封皮有些泛黃,上面用鉛筆寫著幾行簡單的字跡:
姓名:陳礪
年齡:29歲
現職:國營第764廠質量處副處長
最近記錄:1984年9月,因過度疲勞病休。
幹部處長把檔案袋抱在懷裡,隨手關上了鐵皮櫃的門。金屬碰撞的沉悶響聲在空曠的檔案室裡迴盪,隨後是一陣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