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檢明鑑啊！那破車還是景泰三年打的，早爛透了。咱們隔三差五報修，可上頭那邊就是一個大子兒不給，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是？弟兄們也實在變不出錢來啊。”
“李洵。”
李洵心領神會，直接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兩個五十兩的銀元寶，“哐當”一聲砸在張季面前的桌子上。
“一百兩，拿去找西城最好的木匠鋪，鐵軸必須全換，水箱包銅，那唧筒裡頭的牛皮全給老子換上等好料，聽清楚沒。”
“三天，三天後的早晨，我要看見這車完好無損地停在院子裡，打出來的水必須能把三丈外的窗戶紙給射穿咯。”
張季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林昭。
“要是趕不出來你就去死，三天後我若是看不見車，那根爛木軸我就讓人直接套你脖子上。”
張季心頭一寒，將銀子攬入懷中。
“明白，下官明白，下官拼了這條老命去辦，絕不耽誤巡檢的大事！”
林昭也自然知道，這些人怕的不是自己，而是他背後的蘇禾，自己也只不過是狐假虎威。
“還沒完呢。”
林昭取出一張新宣紙放在桌上。
他執筆憑藉記憶繪出六條正街與十二條橫巷的分佈，隨後，他換用細筆，標示出無名棚戶區。死衚衕以及火鋪死角的位置。
這些區域昨日均未納入巡邏範圍。
張季在一旁探頭看了一眼，眼角直抽抽。
“看清這條線，往後起就按這圖來巡，每天三班沿紅線溜達一整圈，那五個商鋪籤個字只能證明你們路過，別以為就是走完了。”
聽聞此言，底下的兵丁騷動起來。
甚至有一名老兵大著膽子出聲。
“巡檢啊......這規矩也太不講理了，您看隔壁六廂八廂的，誰家這麼折騰人？咱們兄弟穿著這身皮去那髒水溝子轉悠，圖個啥啊，把鞋底走穿了還得受那些窮鬼的白眼。”
“對啊巡檢！弟兄們就指著這點餉銀活命。這水太清就沒魚了，您這一筆畫下去，把窮街破巷全圈進去，弟兄們跑斷腿也管不過來啊！”
怨言四起，大有法不責眾的架勢。
林昭沒說話。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地圖上西街失火的位置，重重敲了兩下。
“篤，篤。”
“以前的破事小爺不管，隔壁怎麼混日子我也不管。但只要我林昭在這公廨裡坐一天，規矩就得聽我的。”
“我林昭是個混賬不假，來這兒混日子也不假，但我這人有個毛病，我見不得別人因為我混日子，就把命給搭進去。”
全場安靜。
老兵垂首，數名兵丁侷促地抓著衣角，亦無人再敢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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