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越說越忍不住，一口氣憋在嗓子眼，他準備好的一肚子罵詞瞬間被堵了回去。
他沒想到，這位高高在上的蘇禾，認錯認得這麼痛快。
“我十六歲入仕，習慣了算計利益得失。在當時的局面下，我的死能換取你的生，這是最合理的選擇。這也是我當時唯一能掌控的事。”
蘇禾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穩，
“但我忽略了你的性子，我也確實沒有想到，也低估了你的能力，你真能以一當百。”
“你沒想到的事多著呢，到了江南有你好看。”
林昭沒好氣地嘟囔，別過頭去不看她。
蘇禾站起身。
林昭以為談話結束了，她要回艙，便準備伸手去抓地上的木杖，自己也趕緊滾回去睡覺。
蘇禾卻站在原地，伸手解開了披在身上的那件寬大外袍。
她拿著外袍，彎下腰，將它蓋在林昭身上。
林昭整個人僵住了。
外袍上帶著蘇禾的體溫，那股冷冽的梅花香瞬間將他裹了起來，擋住了江上吹來的冷風。
蘇禾的雙手停在他的肩頭，替他攏了攏衣領，兩人靠得極近，呼吸交錯。
林昭甚至能看清她長睫毛上掛著的細小水珠，以及那雙平日裡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此刻泛起的一絲柔光。
“你……”林昭喉結滾動，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你這是幹嘛？這袍子本來就是你的，你給了我，你穿什麼？”
“我不冷。”
蘇禾收回手，重新站直身體。
風捲起的水珠打在她單薄的裙衣上，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林昭。”
“在。”林昭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二十多年來，我只信權力，只信自己。”
蘇禾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異常清晰，穿透了江浪的轟鳴，
“我不信神佛，也不信人心。因為人心易變，遠不如握在手裡的權杖可靠。但在伏牛山，我看著你，我第一次覺得……我似乎錯了。”
“或許真的用這種……我難以理解的傻子。”
林昭呆呆地看著她，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隨後，蘇禾微微俯下身，雙手撐在船欄上，將林昭困在雙臂之間。
紅唇幾乎貼著林昭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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