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霜站起來，西裝外套的下襬因為她站起來的動作輕輕甩了一下。
她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錢主任，影片只拍了一分鐘，從頭到尾你放的只有陸老師動手的部分。之前的畫面呢？那些混混拿刀威脅我校女學生的畫面呢？”
“姜副校長，”錢萬重皮笑肉不笑，“我手裡的證據就是這段影片，至於之前發生了什麼，誰能證明？”
“我能。”沈聽雨站了起來，聲音不大，手指攥著那沓列印紙的邊角，但腰挺得筆直，“我昨天晚上就聯絡過那家酒吧的負責人，對方說監控完整記錄是從那幾個混混進入包間開始的。我可以去調完整錄影。”
錢萬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鎮定：“沈老師，你一箇中文系的老師，替法語系的老師做偽證，這合適嗎？”
“我沒做偽證。”沈聽雨看著他，眼睫毛微微顫著，可聲音沒抖，“我只是陳述事實。”
會議桌兩頭的空氣僵持著。
那四個校董互相交換了眼神，金絲眼鏡咳嗽了一聲：“這件事，光憑一段影片確實難下定論......”
“各位校董，”錢萬重立刻打斷他，“我手裡的這段影片已經是鐵證了。陸凌蒼身為教師，動手打人是事實。就算事情起因有待商榷，暴力解決總是違反了教師行為準則。更何況...他打的那個人，可是江北高盛東的人。這件事如果鬧大了，外界會怎麼看我們學校？”
他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高盛東三個字一齣口，幾個校董的臉色明顯變了。
他們都是江城地面上混了半輩子的人，高盛東是什麼人，心裡都有數。
金絲眼鏡放下保溫杯，轉向姜如霜：“姜副校長，這件事......確實棘手。”
姜如霜咬著後槽牙，剛要開口，會議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陸凌蒼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檔案盒，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那雙眼睛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個人，從錢萬重到那四個校董到姜如霜和沈聽雨，最後落在投影幕布上定格的那張畫面上。
他看了一眼螢幕裡自己踩住劉黑子手的那個動作，笑了一下，然後轉過頭，衝錢萬重揚了揚手裡的檔案盒。
“錢主任，你放的那段影片，剪輯得挺有水平。”他把檔案盒擱在會議桌上，輕輕往前推了半米，“不過我這裡也有一份資料，不知道各位校董有沒有興趣先看完再投票？”
錢萬重的臉“唰”地白了。
他盯著那個牛皮紙檔案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說出話。
牛皮紙檔案盒擱在深色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大，但足以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徹底凝固。
姜如霜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然後又迅速壓平了。
她坐回椅子上，交疊起雙腿，右手擱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沈聽雨攥著那沓列印紙的手指終於鬆了幾分，她重新坐下，後背靠進椅背裡，肩膀落下去半寸。
錢萬重的眼睛死死釘在那個牛皮紙檔案盒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嘴裡那句“你怎麼進來的”卡在嗓子眼裡半天沒擠出來。
他身後的兩個深色西裝男人往前邁了半步，可看見陸凌蒼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又沒人敢真的伸手去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