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規則下午的公交車人不多。陸時安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前排坐著兩個二十出頭的男生，捱得極近。一個穿奶白針織衫，手腕掛著細銀鐲，一動就叮噹作響。另一個套著淺粉衛衣，領口鬆垮，露著半截鎖骨。兩人說話壓著嗓子，聲音又輕又軟。
“我媽說了，彩禮低於八十萬，免談。”針織衫男生抬手撩了下劉海，“婚前房子必須過戶到我名下，不然這婚我不結。”
粉衛衣男生愣了愣：“八十萬？周家那個二女兒條件不是挺好？有車有房，長相也不差——”
“不差？一米六五都不到，約會帶我去吃路邊攤。”針織衫男生嗤了一聲，翹著小拇指晃了晃，“我媽說了，身高低於一米七的直接pass，基因不行。”
陸時安靠在窗邊，胃裡一陣翻攪。
不是因為這兩個男生。是因為前排那個翹著小拇指挑三揀四的樣子，讓他一下子想起了上輩子那個女人。她坐在客廳裡盯著診斷書的時候，臉上就是這種表情。換了個性別，骨子裡是同一種東西。
他把視線移到窗外，壓下了那股噁心。
他沒資格看不起任何人。原主當初死纏爛打，把命綁在秦明月身上，比前排這兩個更不堪。他佔了這具身子，沒臉鄙夷誰。
粉衛衣男生嘆了口氣：“現在好女人真難找。我媽天天唸叨我眼光太高，再挑就成老剩男了。”
“怕什麼？本來就是女多男少，一比六，咱們手裡有資本，憑什麼將就？”
“道理我懂......可真正有權有錢的女人，根本不會跟普通人湊合。我表姐三十了還沒娶丈夫，我姨媽急得到處託媒。”
“那不是廢話。頂層女人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只有底層女人沒本事，才湊錢共享一個丈夫，純屬沒得選。”
陸時安聽著，在心裡把這條規則理了一遍。底層共享，頂層獨佔。秦明月是秦家長女，她未來的婚配，只會是她挑人。她獨佔。原主當初拼了命想獨佔她，現在回頭看，簡直可笑。
公交車平穩前行。窗外掠過一塊廣告牌，上面印著年輕男人的臉，唇紅齒白，眉眼溫順。配字：好男人，值得被爭搶。他上週在市中心還見過更大的——娶回家，好好疼。
男人被標價，被挑選。這個世界從頭到尾都是顛倒的。
公交車再次到站，幾個職業女性上車，西裝利落。粉衛衣男生往窗外瞟了一眼，扯了扯同伴的袖子：“你看對面站臺那個男的。”
針織衫男生掃了一眼，皺眉：“妝也太濃了，粉底厚得離譜。男生化妝講究偽素顏，他這種一看就不是正經家教出來的。”
“就是。”粉衛衣男生撇嘴。
陸時安起身，路過前排時，針織衫男生正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反覆調角度，嘴裡唸叨：“這個角度顯臉寬，改天得去做個下頜線微調......”
他沒多看，徑直下了車。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巷子照舊熱鬧，涼粉攤還開著，路邊石桌圍滿下棋打牌的老太太，老頭們坐在一旁嗑瓜子閒聊。
“陸老師回來啦？”賣涼粉的陳婆婆笑著招手，“今天剛做的豌豆涼粉，要不要來一碗？”
“不了陳婆婆，我自己回家做。”
陳婆婆在這裡擺攤二十年。她兒子嫁了兩個老婆，一個在銀行，一個是公務員，逢年過節兩個妻子一起上門，大包小包，一口一個“媽”。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驕傲，逢人就誇。轉頭又愛數落巷裡沒成婚的年輕男生。
“男人就得趁年輕趕緊挑，越老越不值錢。二十三歲就是一道坎，過了歲數，再好的女人也看不上你。”
陸時安腳步頓了頓，加快速度拐進巷尾的居民樓。
他剛醒過來那陣子，身無分文。原主的積蓄全賠進了跟秦家的糾紛裡——糾纏秦明月被打斷兩根肋骨，反被秦家告騷擾。索要賠償，家裡賣了房子才還清。他找房處處碰壁，一聽是單身年輕男租客，很多房東直接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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