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母親的生日。週六。今天是母親生日
早上六點半，陸時安就醒了。
天還矇矇亮，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他洗漱完換好衣服，出門時不到七點半。
今天是母親生日。上週訂的蛋糕，電話確認了下午三點取。他先坐公交到市中心商場，在珠寶櫃檯前站了十分鐘，挑了一條珍珠項鍊。
母親去年提過一嘴，說鄰居家阿姨戴了條珍珠項鍊好看。珍珠不大，光澤溫潤。他讓櫃員包好，又去菜市場買了鱸魚。排骨和青菜，再拐去水果攤拎了草莓和櫻桃。
兩隻手全掛滿袋子。上車後把蛋糕盒護在腳邊，怕顛壞。按摩儀還沒有到。準備過幾天再送過去。
到父母家快九點半。掏鑰匙開門，客廳靜悄悄的。父親在陽臺澆花，聽見動靜回頭：“安安？這麼早？”
“今天媽生日，”他把東西擱進廚房，“我來做飯。”
父親放下水壺過來看了看那堆東西，表情意外又壓不住笑：“你媽要是知道你下廚，得高興壞了。”
“您別跟她說，讓她多睡會兒。”
他繫上圍裙，開始洗菜。焯排骨。收拾魚。父親靠在廚房門口看了會兒，沒走。
陸時安把排骨下了鍋，蓋上鍋蓋，轉身洗青菜。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忽然開口：“爸。”
“嗯？”
“您當初是怎麼跟我媽在一起的？”
父親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靠在門框上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你媽年輕時候脾氣急，說話跟放炮似的。那時候她條件不好，街道辦臨時工，工資比我低一大截。我在一中當會計，來找我的人不少，有錢的有背景的都有，你媽排不上號。但我就是認了她。”
陸時安手上的動作慢了。
“您怎麼認的？”
“你奶奶中風癱了，家裡一團亂。那些條件好的來看我，坐不到十分鐘就走了，嫌寒酸。你媽不一樣，她來了就沒走。”
父親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陽臺上，聲音低下來，“冬天手凍得全是裂口，來了先把手泡熱了再幹活。給你奶奶擦身子。餵飯。換尿布，幹了一年多，一直幹到你奶奶走。”
陸時安沒說話。
“後來有人勸她別在一棵樹上吊死，她把人罵回去了。也有人勸我，說你一個男的跟個窮女人做什麼，再嫁個有錢的不好嗎。我都沒理。”
父親轉過身來，看著他的眼睛，“爸跟你說這個，是想讓你知道——人這輩子遇見了真正對你好的人，別嫌她條件不好，也別因為別人勸兩句就動搖。認準了，就守住。’’
父親沉默了一會又說：‘‘你媽這輩子也守著我。”
陸時安把水龍頭關上。廚房裡只剩灶臺上排骨咕嘟咕嘟的聲音。
“我記住了。”
他想起一年前原主追秦明月的樣子，把全部指望掛一個人身上，不要尊嚴，沒有退路。那個人條件是頂好的，秦家獨女，全城未婚男人做夢都想攀上。可人家不拿正眼看他，他偏往上撲，肋骨斷了都不回頭，最後把自己逼進了浴缸。
那個“認準了”是瘋的，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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