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家訪與答案週五下午，辦公室的陽光斜斜地鋪在桌面上。
陸時安把月考成績單攤開。蘇玉婉，語文單科年級第一。李月月，年級第二。兩個人總分只差一分，蘇玉婉高的那一分在作文上。
李月月的卷子答得乾淨，字跡工整，邏輯嚴密，扣分點幾乎沒有。蘇玉婉的卷面有一處筆誤，字跡也潦草些，但她的作文拿了滿分。
他拿起紅筆在空白處寫了幾個字：蘇玉婉，可衝名校。李月月，同樣可期。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個名字。上次春遊在大巴上，蘇玉婉的帆布包帶用布條纏過一圈，不細看看不出來。她爸在文具店看店。李月月家境不差，姐姐已經工作，家裡不缺她這點生活費。
這次年級組下發的助學金和優秀學生補貼還有幾個名額，蘇玉婉符合條件，但主動申請的學生太多，不一定能落到她頭上。他得去一趟她家，把表格填了。至於李月月，她不缺這筆錢，但她缺別的。他還沒想好怎麼幫她。
他拿起電話撥了蘇玉婉家的號碼。她爸接的，聲音侷促但客氣。他說想今晚過去做個家訪，填一下申請表。掛了電話，他把表格和成績單一起放進檔案袋裡。
放學鈴響之後，他把蘇玉婉叫住了。
“蘇玉婉，你等一下。”
她正收拾書包，聽見聲音手頓了一下，走回到講臺邊。
“你今年的成績年級前十，語文單科第一。學校有一個助學金和優秀學生補貼的申請專案，你符合條件的。”他把表格遞給她，“補貼金額夠你一年書費和午餐。”
蘇玉婉接過來低頭看了看。指尖沿著紙邊慢慢撫了一遍，像在摸一件從來沒想過能摸到的東西。抬起頭的時候眼睛是亮的，但聲音壓得很平：“謝謝老師。”
“需要家長簽字和一份家庭收入證明。你爸方便的話，今晚我去家訪一趟，省得你填錯了。”
她攥著那張表的手指觸了一下，說“方便”，低頭在便籤紙上飛快地寫了一行地址遞給他，轉身就走出了辦公室。走到門口的時候步子頓了一下，肩膀微微提起來吸了一口氣，才繼續往走廊盡頭走去。
她回家的時候她爸已經在了。鑰匙還在鎖孔裡轉，她喊了一聲“爸”就衝進客廳。她爸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繫好了，手裡拿著菜刀。
“爸，我們老師要來家訪。”她一邊說一邊把沙發上的雜誌課本攏起來摞好，“六點半到，他說要填一個助學金申請的材料。”
她爸拿著菜刀愣了兩秒，“哦”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圍裙上沾的油漬，把刀放下了。
“那我換件衣裳。”走進臥室的時候又探出頭來，“你老師吃飯了沒？要不要留他吃個飯？”
“爸，人家來辦正事的。”
“正事也得吃飯。”她爸的聲音悶悶地從臥室裡傳出來，“你去巷口買兩個冷盤迴來，快。”
蘇玉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下樓去巷口的滷菜攤稱了半斤牛肉和一份拌豆皮。回來的時候她爸已經換了件乾淨的深藍色外套，頭髮用梳子沾水抿過，站在客廳裡把茶几上的東西又擺了一遍。茶几上那隻搪瓷杯磕了個小缺口，他用袖口又擦了一遍杯沿。
六點半整門鈴響了。
陸時安站在門外，換了件淺灰色薄外套，手裡拎著一袋水果。他走進來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這間不大的客廳。沙發罩子是手洗的舊棉布，邊角洗得發白但疊得整整齊齊。門後的掛鉤上掛著一件藍圍裙，洗得乾乾淨淨的，疊好了掛在那裡。每樣東西都有自己的位置，像被人反覆歸置過很多年。
蘇玉婉她爸站在茶几旁邊，兩隻手先搓了一下才伸出去：“老師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順路買的。”
蘇玉婉端了茶出來。搪瓷杯邊沿有個磕了的小缺口，她先轉了一圈杯沿對著自己擦了一下才遞過去。那個動作做得輕而快，像做了很多年。
陸時安接過來喝了一口。茶是碎末泡的，杯沿是乾淨的。他放下杯子拿出那張申請表，把助學金和補貼的條件講了一遍。
她爸聽著，點頭的時候手指一直在膝蓋上搓著。到簽字的時候他接過表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最終拿起筆簽了名字。遞回來的時候手在紙角上多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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